第二天一早,賀聿珩是被手臂的酸麻感弄醒的。
他皺著眉睜開眼,宿醉的鈍痛還盤踞在太陽穴深處,視野里是客臥不算陌生的天花板。
然後,他感覺到身側有一具溫軟的身體。
景顏歡側躺著,一條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輕而均勻。
她的睡姿像一隻蜷縮的貓,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
仿佛怕占據了不屬於她的空間,小心翼翼且可憐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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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搭在腰上的手臂輕輕推開。
這一動,被子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
女人的鎖骨上布滿了青紫色的吻痕,深深淺淺,像被人惡意揉碎的花瓣。
肩頭有一圈完整的牙印,已經結了暗紅色的血痂。
胸口的痕跡更密,雪白的皮膚上指印疊著吻痕,一路蔓延到被子遮住的小腹。
她的手腕上也有幾道淡紅色的箍痕,是昨晚他扣著她手腕摁在枕頭上時留下的。
纖細的腳踝從被子邊緣露出來,同樣印著幾枚深深的指印。
賀聿珩閉上眼,昨晚那些破碎的畫面涌回來。
女人紅著眼睛求他別做了,他不管不顧,索取無度,折騰到後半夜才停。
他從地上撿起襯衫,利落地套上。
然後是內褲、西褲,背對著床系皮帶,金屬扣咔噠一聲扣緊。
景顏歡被那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驚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撐著胳膊想坐起來,結果剛一動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渾身像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過一遍,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腰酸得像是被人攔腰折過,大腿內側的肌肉隱隱發顫……
她偏過頭,就看見賀聿珩站在床邊。
晨光從他身後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他正在扣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手指修長而有力,喉結隨著動作微微滾動。
剛睡醒的頭髮還沒打理,有幾縷垂在額前,下頜冒出一層極淡的青色胡茬,顯得比平時添了幾分居家感。
襯衫還沒來得及塞進西褲里,敞著的下擺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人魚線沒入皮帶邊緣。
男人穿衣服比脫衣服更性感,因為每一寸皮膚被遮住的過程都像是一種無聲的告別。
剛才還「屬於」她的東西,現在不屬於了。
「珩哥。」她小聲開口,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板,語氣中透著習慣性的討好,
「頭疼不疼,要不要喝點水?」
賀聿珩把襯衫下擺塞進西褲里,拉上拉鏈,系好皮帶。
做完這一切,他才垂眼看她。
男人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那種冷淡和疏離,昨晚那個會低頭吻她眉心,會說「讓她乖點配合」的男人消失得乾乾淨淨。
「昨晚…… 」他頓了頓,「是我喝多了,很抱歉,以後不會再出這種事了。」
景顏歡早就料到他會說這句話。
她裹著被子坐起來,那床薄被子把她從鎖骨到腳踝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和兩隻青紫斑駁的纖細手臂。
她木然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賀聿珩的目光落在她肩頭那圈牙印上,微微沉了沉,「記得吃藥。」
她垂下眼帘,聲音沒什麼起伏,「嗯,我等一下去上班的時候,在路上的藥店買。」
「周天還要上班?」他挑了挑眉。
景顏歡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剛過六點。
她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還能再眯一半個小時。
還好她今天沒有排手術,要不然她現在這個狀態,肯定會出狀況。
「嗯,科室有兩個醫生同時休產假,缺人手。有點忙。」
賀聿珩已經穿好了衣服,走到門口。
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忽然停住,沒有回頭,「你……」
「放心吧,我會吃藥的。」景顏歡以為他怕自己會拿孩子做文章,語氣苦澀地搶了他的話。
賀聿珩轉過身,眉頭微蹙,「不是,我不是跟你說這個事。」
女人一臉不解,「那是?」
「霍湛……你別跟他過多接觸。」
他一想起昨天下午,霍湛跟他說,最近跟景顏歡見了好幾次面。
周五還一起去吃了飯,看了電影,心裡就很不舒服。
霍湛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讓他看著就礙眼。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點介意這事。
景顏歡勾了勾唇,那個弧度極淺,帶著自嘲的意味,
「什麼意思?霍哥不是你介紹給我的嗎?他可是你發小。」
「霍哥?」賀聿珩神色不虞,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怎麼聽怎麼刺耳,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她心裡泛起一陣苦澀。
給她介紹霍湛的人是他。
讓她離遠點的也是他,把她當猴耍呢?
她鑽進被窩裡,把被子拉到鼻樑,語氣悶悶的,「還好吧,也不是很熟。」
「總之,離他遠點。」他拉開門走出去。
「哦。」她閉上眼睛,沒再看他。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睡到七點半,景顏歡按掉鬧鐘起床。
她一出客臥的門,就看見賀聿珩坐在客廳沙發上。
他應該是剛洗過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腰帶鬆鬆地繫著,領口敞著,露出大片緊實的胸膛。
墨黑的頭髮還是濕得,幾縷貼在額角,
水珠沿著鬢角滑下來,沒入浴袍領口的陰影里,性感的沒邊。
他薄唇咬著一根沒點的煙,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整個人籠罩在一種沉鬱而複雜的氣場裡,像是有什麼事情讓他心煩意亂。
晨光從落地窗漫進來,把他深邃的五官輪廓勾勒愈發俊美。
景顏歡站在客臥門口,怔怔地看了他幾秒。
然後,移開視線,在心裡給自己扇了兩巴掌。
昨晚才被人吃干抹淨後甩下一句「喝多了」,就敷衍過去。
這才過了多久,就又對著人家這張堪比建模的臉犯花痴。
真夠賤的。
她覺得自己,真是無藥可救了。
這些年,她唯一堅持,遂自己心愿的事,就是單戀賀聿珩。
這份愛,已經刻進骨子裡,讓她無論被傷得多重,都不願意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