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吧,我周五輪休。」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有兩秒鐘。
霍湛也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
昨天那個冷冰冰說「如果沒事我就掛了」的女人,今天居然願意見面了。
看來是故作矜持,常用套路。
「行,那就周五見。」
「小歡喜歡吃什麼?中餐西餐日料,還是什麼?我來訂位置。」
「都行,你定吧。」前面紅燈亮了,景顏歡緩緩踩下剎車。
紅色的尾燈光映在擋風玻璃上,把她的臉照得明明滅滅,「我在開車,先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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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霍湛叫住她,「還有個事。」
她嗯了一聲:「什麼事?」
「我爺爺心臟有點小問題,想找個靠譜的專家看看。」
「你能不能幫我約一下,你們醫院心外科的羅明森教授?」
「他的號太難掛了,黃牛都掛不上。」
景顏歡差點笑出來。
霍家想約羅教授,還需要她幫忙?
別說羅教授,就是霍家老爺子想請霍普金斯醫院的心外科主任飛過來會診,也就是一通電話的事。
霍湛這是在給她遞梯子,先欠她一個人情,回頭請她吃飯就順理成章了。
這種小把戲她看得懂,但她還是很配合地應了下來。
「行,我幫你約,約好了告訴你。」
掛了電話,紅燈轉綠。
景顏歡踩下油門,車子駛過十字路口,往醫院的方向開去。
後視鏡里,賀家老宅那片燈火漸漸被夜色吞沒,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很喜歡一句話:「你跋山涉水去見的人,他只會記得他跋山涉水去見的人。」
她為賀聿珩做了五十份拿破崙,他大概只會記得姐姐以前也愛吃拿破崙。
挺沒意思的,可她卻痛過後,又能安然無恙繼續愛他。
俗稱犯賤!
-
周六晚上,景顏歡是在老宅睡的。
賀聿珩沒回來。
晚餐時賀京硯提了一句,說他去津城出差了,要過兩天才回。
景顏歡聽完只是點了點頭,把那碟小嬸特意給她留的糕點吃完。
又陪老太太聊了會兒天,便一個人回了西院。
既然賀聿珩不在,就不用睡主臥那張窄沙發了。
她把客廳的沙發床拉開,從柜子里抱出那床已經蓋了快小半年的薄被子,洗完澡便蜷了進去。
窗外的銀杏葉早落盡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晃,月色清冷,鋪了一地。
半夜,景顏歡是被一道黑影驚醒的。
她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面前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
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混著雪松香薰和某種她說不清的冷冽氣息。
她猛地睜開眼,一個高大的輪廓就站在沙發前,逆著光,臉藏在陰影里,但肩寬腿長的比例不會錯認。
「姐、姐夫?」她撐著胳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隨後,打開手機照亮,聲音還帶著被驚醒的沙啞,「你怎麼回來了?」
賀聿珩站在她面前,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領帶已經扯鬆了,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一小截凌厲的鎖骨。
他的頭髮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有幾縷垂在額前,被酒氣蒸得微微濕潤。
胸膛隨著呼吸起伏,襯衫布料繃出肩背的輪廓,腰線收得窄而有力,整個人像一頭在夜裡遊蕩的困獸。
「怎麼,我不能回來?」他聲音低沉,帶著酒後的微啞,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景顏歡見他站都站不穩,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趕緊起身扶住他的手臂,「沒,不是。」
她的手剛碰到他的小臂,就感覺到襯衫底下肌肉的緊繃和灼人的體溫,「賀伯伯說你去津城出差了。」
他垂下眼掃了一眼面前的女人,她剛從被子裡爬起來,身上只穿了一條黑色真絲睡裙。
細細的吊帶掛在削瘦的肩頭,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
裙擺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下面是一雙光裸的腿,纖細而筆直。
白皙精緻的腳踝玲瓏地露在外面,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頭髮睡得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臉側,
整個人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起來懵懂又柔軟,像一隻被吵醒後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小動物。
這打扮,肯定是想勾引自己。
不然誰大冬天的,穿這麼少?
男人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眼神透著輕蔑。
他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移開視線,「臨時有應酬,沒去成。」
她哦了一聲,打開一盞小夜燈。
暖黃色的光溫柔地鋪開來,她仰頭看他,秀氣的眉頭微微擰起,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姐夫,你難受嗎?我去給你煮醒酒茶。」
他伸手擋住眼睛,大概是無法適應突然變強的光線,又或者是單純不想看她。
「怎麼,」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滲出來,涼得像深秋的井水,「又想給我下藥?」
景顏歡的耳尖一下子紅透了。
她難堪地低下頭,轉身從茶几上拿了一瓶沒開封的依雲礦泉水遞給他:
「那你喝點水吧,這個還沒開過封。」
他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幾口,喉結上下滾動,幾滴水順著下頜滑下來,沒入敞開的領口。
性感的不行。
他把水瓶擱回茶几上,揉了揉眉心,重新睜開眼。
面前這個女人和顏沁有幾分像,眉眼,抿唇時嘴角那個淺淺的弧度。
剛才在飯局上,有個新來的項目方陳峰帶了女伴,那個女人笑起來的時候牙齒很白。
他當時多看了兩眼,因為她長得很像顏沁,連眼角下的那顆痣,都跟顏沁的位置一樣。
可能是他的眼神太過於炙熱,讓陳峰覺得有戲。
一整個晚上,都讓那女人給他敬酒。
飯局結束後,甚至還暗示他去樓上的套房。
可人再像,都不是他的顏沁,不足以讓他動心。
從顏沁去世後,同樣的戲碼上演過無數次,也只有那天在景家被下藥才讓他失控。
一直到現在,他都不清楚,讓自己失控的原因,真的只是因為藥。
還是因為景顏歡那雙飽含愛意的剪眸,太過於小心翼翼跟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