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郊。
這一整片地,包括附近的南山,都是戍家的。他們的馬車往裡駛了盞多茶時間,才停在了一片樓閣之前。
下了馬車,縱使是見過無數大世面的宋六月,也忍不住驚嘆萬分。
眼前的建築群層巒迭嶂,鱗次櫛比,無一不透露著富麗堂皇,讓人眼花繚亂。為首的朱門大院足有兩丈高,大門兩側各有一個小門,供下人雜役進出,
宋六月尚未從眼前震撼的景致中回過神來,便被帶進了大門。裡頭是江南園林的建築風格,三步一景,五步一閣,明明面前看著沒有路了,走到近處又發現是一座假山,繞過去豁然開朗。
「戍先生,你家是真富。」這麼大的占地面積,這麼豪華震撼的建築群,怕是好些皇親貴族都做不到。
戍景皮笑肉不笑的點點頭,宋六月翻了個白眼:「你完全可以不搭理我的。」
戍景但笑不語,帶著人左彎右繞,終於繞到了主宅。
戍武和沈悅兩夫妻正在廳中待客,忽然眼尖的瞧見自家兒子站在門口,他好像還牽著個……女子的手?
「夫君,景兒,景兒在外邊!」沈悅搖了搖戍武的手,興奮得拉著人站起來。「快看,他旁邊的是宋家小姐,我家景兒終於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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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武跟著站起來,待瞧見戍景的確帶著宋家小姐回來了,高興得快要失聲。
「真的是宋家小姐!悅兒,你快去吩咐下人準備飯菜!」沈悅忙不迭離開,戍武也連忙出去接人,完全把生意對象忘記在廳中。
「這是宋家小姐吧?來來來,跟伯父走。」戍武接過宋六月,帶著人就往前走,完全把自家兒子忘在身後。
走在前頭,宋六月有些侷促,她不太習慣戍武的熱情。扭過頭想找戍景求救,結果發現他人早就不見影子了。
在心裡罵了他無數遍以後,宋六月無可奈何的跟著戍武到了前廳。飯菜倒是沒好,可果仁蜜餞糕點什麼的,擺了一桌,足以見兩夫妻對她的重視。
在被他們圍著問了幾十個問題以後,宋六月忽然理解了戍景的難處。
怪不得他忙著找人成親,原來被父母圍著追問婚事是這等感覺。如果是她,她可能早就忍受不了早早地隨便找人成親了,戍景能忍到現在,真是世間奇才。
當宋六月以為自己要爆體而亡時,戍景及時出現,幫她解了圍。
「爹,娘,六月被你們帶走這麼久,現在可否將她歸還於我了?」
戍武和沈悅相視一笑:「當然可以,早些回來,飯菜要好了。」
「好的。」
被戍景帶著出來,呼吸到外邊的新鮮空氣,宋六月仿若重生。
「戍先生,問句不得體的話。」
「既然知道不得體,為何還要問?」
宋六月背對他做了個鬼臉,而後問道:「以後我們要住在這裡嗎?」
戍景挑眉:「怎麼,你不喜歡他們?」
宋六月聳肩:「不是不喜歡,只是……」
只是她前世被忽略慣了,被漠視慣了,突然與這麼熱情真誠的人生活在一起很不自在。既然是穿越重生,那她想隨心一點,儘量的照顧到自己的感受。
可這些話她怎麼對戍景說?
「罷了,我在別處有宅子,等會吃了飯再過去。」
「嗯,謝謝。」
「合作關係罷了,互惠。」
「很高興戍先生能看得清。」
可惜的是,這頓飯沒吃得成。上菜的時候,蓮紅著眼走了進來。先給二老行了禮,便走到戍景身側,說了幾句話,戍景的面色突變。
「爹,娘,你們先吃。」他迅速起身,不忘拉上宋六月。「六月,陪我走一趟。」
宋六月知道出事了,沒有抗拒,向二老行禮便走。沈悅喊住他們,拿出了兩個護身符。
「照顧好她。」
戍景看了看宋六月,點頭:「嗯。」
一出門,宋六月直直往馬車走去,然而剛走幾步,就被戍景一把撈在了馬上。
「騎馬快些。」他聲音陰沉,聽得出來情緒很差。
前世今生,這是宋六月第一次騎馬。上馬的時候覺得還挺拉風,然而跑了幾步,她就恨不得立刻跳下去。
痛,太痛了!
她渾身這麼多肥肉墊著都覺著痛,這些古代人為什麼面無表情?他們的下半身都是鋼鐵做的嗎?
「忍耐些,我的人受了重傷,去慢了就沒了。」這倒是能解釋他的反常。
「好……」宋六月被咯得有點無力。
過了盞茶功夫,三匹馬停在了一處廢舊的院宅外面。宋六月下馬的時候,雙腿都是軟的,她臉皮厚,讓合作對象戍景扶了幾把。
走進院宅,嗅覺靈敏的她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是一種近乎於死亡的味道。
「快帶路。」急促的語氣,讓戍景的臉色越發陰沉。
殘想攔著,蓮卻把人拉住:「救人要緊。」
宋六月被帶著往裡走,殘和蓮跟在後面。半分鐘後,四人抵達大堂,縱使宋六月見多識廣,在看到大堂中躺了一地的黑衣人時,也不由被震懾。
粗略數了數,黑衣人一共有七個,每一個都受了非常嚴重的傷,皮肉外翻,骨肉筋連,看得她眉心微皺。
戍景究竟是做什麼的?
為什麼他手下的人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戍景來不及猜測她內心的想法,他沉著臉,眼珠都紅了。「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幫我盡……儘量救活他們。」
感知他內心的沉重,宋六月沒打算藏私。合作關係,她得表現出絕對的誠意,合作才能更上一層樓。
「好,我盡力。你們現在先把窗戶打開。我進去整理些東西。」她走進內室,殘想跟進去,被戍景攔住。
「主子,她不敢當著我們的面,肯定是心裡有鬼。」
戍景俊臉冰冷:「我告誡過你,她和你們一樣,是為我做事的人。入景閣的基本要求是什麼,還記得嗎?」
殘低著頭,忍著情緒:「景閣之人,不得彼此猜忌。」
「記得就好,殘,我不希望再從你的口中聽到類似的話。」說罷,戍景親自將屋子的窗戶全部打開,剛結束,宋六月便從內室出來。
她遞了七個藥包給戍景:「止痛止血的,在每人的傷口處塗抹。」
戍景不疑有他,將藥包分給殘與蓮,開始細緻塗抹在七人的傷口上。當他們看到因為塗了藥而即刻停止流血的傷口時,俱是露出震驚的神情。
若是往常,宋六月肯定要驕傲的說這都是自己研發的強效藥,但現在事況緊急,她不敢耽擱,來不及炫耀。
「好,你們分人去給我找點乾淨的布料,最好軟一點。」吩咐下去,她不再管戍景會如何安排,她用系統掃了一圈,找到了傷勢最重的那一個。
他的後背從脖子到臀部,被劃開了一條大縫,鮮血淋漓的肉里被塞了很多蟲子,都是活的,一個個削尖了腦袋想往肉里鑽。
宋六月吸了口冷氣,第一次見到這麼殘忍的手段。
「多大的仇啊。」
她喃喃一句,隨即迅速擺正態度。「我救人的時候喜歡安靜,你們最好別出聲。」
話音一落,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現代化的口罩與鑷子手術刀等工具,戴上以後,眉目清冷,瞬間像換了一個人。
「戍景,看清楚,像我這樣,給他們每個人打一針,預防感染。」她把其他六根針遞給了戍景,自己則是給受傷最嚴重的這個人扎了一針。
或許是太疼了,這人竟醒了過來。他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像是琥珀,讓人不自覺心生喜歡。
「救……救……」
宋六月的心忽的就軟了,她看到了這雙眼裡想活下去的渴望。
所以她拍了拍這人的臉龐,輕聲說:「我會救你的,別怕,好好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謝……」
「睡吧。」
又是一針下去,麻醉藥效很強,這人沉沉的睡了下去。宋六月隨即凝神屏息,簡單清洗了傷口以後,開始用鑷子夾他後背里的蟲子。
與此同時,她隨時觀察著其他人的情況,不停地讓戍景三人當助手,幫傷者進行基本的清洗與消炎止血等小工作。至於傷情的治療與傷口的縫合還是她親自來做,這一做,就是七個時辰過去了。
當她縫合完最後一個傷者的傷口,她擦了把汗,摘下了口罩。
「戍景,左數六個轉……」她重重的吸了口氣,鎮住眩暈的腦袋。「轉移到乾淨的房間,別讓旁人打擾。至於這一個……」
她看著右邊傷勢最重的那一個,神色十分凝重:「我已經盡力了,生死有命,挺過今晚便能活。你們多加照顧看管,我……我先……」
天旋地轉,意識消失得徹徹底底。
戍景慌張的接住了昏迷的她,看到她滿臉慘白,臉上竟划過一縷幾不可見的擔憂。
「宋六月?宋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