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刀光閃爍

  我一進去,立刻有夥計熱情地前來恭聲介紹,只見金步搖、赤蓮紋鎏金銀釵、金鑲玉髮簪、四蝶銀步搖、紅翡滴珠鳳頭釵,鏤空穿枝菊花紋釵等等件件精緻,樣樣玲瓏。

  我看見在一片流光溢彩里有一支細長的白玉簪子靜靜的置在裡面,雪亮剔透,玉色中有隱隱約約透著幾絲奶白色,一看就是玉中極品。一隻紅翡滴珠鳳頭釵通體紅瑩通透,簪身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彩鳳,更是富貴襲人,幾條流蘇垂下,仿佛隨著風吹動,能聽到清脆的細碰響聲。有一隻極簡單一根髮簪卻簪頭是一朵小巧雪玉蓮花悄然綻放,真是飄逸清雅。

  處處晶瑩奪目,閃金耀銀,看著就一種享受。還有更多的是珍珠裝飾的頭釵還有五顏六色的娟花,精巧各異,極其漂亮。

  我知道明初等級制度極其森嚴,金銀首飾只有達官貴人家眷才能戴。普通百姓更是只能荊釵布衣,不僅所佩帶的首飾有嚴格規定,而且連身著衣服布料、顏色也都有嚴格規定。商人再多金,也只能布衣加身,更別說金銀翡翠。什麼樣的人只能穿什麼顏色,什麼樣的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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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店內擺的更多的是漂亮精巧的娟花,我想起阿彩頭上的搖來搖去的幾朵小花,不由想這要年關了,給她和妹妹們買點小頭飾。

  我正在低頭細目凝看一隻小巧的珍珠卷鬚簪,一顆不起眼的簪芯細看卻是一顆圓潤通透、質地細膩、狀如凝脂猶如軟玉般的米色珍珠鑲成的,甚是精巧,不知道什麼做的細碎卷鬚如同綻放花絲裊裊伸展,我凝望著靜觀著都不敢出大氣兒,那麼的嬌弱,仿佛一口寒氣就要將那絲縷花鏤吹飛一般。

  我正凝神觀看,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小玉」。

  我回頭一看,一身素淨青袍常服、身形玉立的人立於我身後,是朱棣。

  他看見我正看著櫃檯里的珠釵,問:「我們在後面看到你走了好幾個店了,你想買什麼?」

  我笑道:「要過年了,我想給父親、母親扯點布做兩身棉袍,給妹妹、弟弟還有阿彩她們買點小玩意。」

  他扭頭看著櫃面里的燦目耀眼的各色金銀珠釵,他順手拿起一個幽綠的翡翠頭釵,竟輕輕抬手插進我的髮髻。我一愣間,掌柜的已立即拿來鑲花枝的銅鏡置於我前面,那翡翠頭釵透明晶瑩,流光四射,在烏髮里更是顯得溫潤流瑩,我竟不覺深深喜愛。

  那掌柜更是讚不絕口稱道:「姑娘,這支翡翠頭釵戴你頭上真是好看呢!」

  我正準備取下,朱棣按住我的手,輕聲道:「小玉,這個頭釵正好與前日晉王嫂嫂送給你的那對翡翠手鐲相配,送給你,也不枉你和小土一路護衛我有功。」


  我只好收下。我又精心挑選了數樣,給阿彩和妹妹她們買的小珠釵還有給弟弟他們買的腰間小玉佩,被分裝進數個精緻的小錦盒內,店家送了一繡紅福字的錦布袋囊一齊攮入。

  我們轉身一出店,剛下台階,我就看見階下阿彩正抱著小土正「嘰哩呱啦」 和三保、劉山他們正說的熱鬧,一看見我出來,立刻大聲嚷道:「小姐,夫人怪我沒守著你,讓你一個人獨自出府,說要是你走丟了回去就要撕了我的皮呢!」

  她滿臉的委屈和焦急令我們聽得不禁都笑起來。

  朱棣走下台階,笑著道:「你們小姐在給你們買過年的玩意兒,送給你們,她走丟了,你就得不到了。」

  「真的?小姐?」阿彩立刻兩眼放光道。

  我將手中一堆小盒遞給她,「你看,還有妹妹、弟弟他們的,最大的一盒是你的,你看看喜歡不喜歡?」

  她立刻迫不及待的打開給她買的那個珍珠卷鬚簪小盒,兩眼立刻閃出無比喜悅的光芒,「哎呀,小姐,這可費好多錢的。」她邊叫,邊朝自己頭上戴。

  朱棣突然道:「要不,我也去給三保他們買幾個棉袍掛飾?」

  三保和劉山慌忙擺手之際,我還沒反應過來,朱棣已經一拉我又進了那個店鋪,在掌柜的驚喜神色中他卻探了一下頭,迅速向掌柜擺擺手,拉我一下閃進店鋪最裡面的一個小偏門,原來宅鋪里側還隱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他直拉著我從那扇小側門進去,一路拉我急走,這是一條極為僻靜的石子小路,沿著牆根延伸,一面是牆基下的廢墟,一面則是大戶人家後院的高牆,小路狹窄偏仄,四下無人,路畔雜草叢生。我不明所以,只得跟著他走。

  原來這個小側門竟是直接通往店後面的弄巷,一出弄巷竟已是從鬧哄繁華的正街轉到一條狹窄的后街,一路走過去,間或可以看到岔巷。

  在穿街弄巷中他在我前面熟悉的穿越,竟象有人在後面追趕我們似的,我們一溜長長的小跑跑出縱橫交錯的弄巷,總算不知不覺到了偏僻寬闊之地, 我們才站定,我擦了一下汗,還沒來得及說話。

  結果朱棣在身邊站定,忽而嘴角一翹起笑起來,道:「哎呀,終於甩掉他們了!」

  他自說著,不覺越是仰天笑起來,臉上滿是自得,笑聲是從未有過的清亮,從來沒有過的開懷。

  總是看到他冷厲的表情,任何時候都是不形於色的冷若冰霜,第一次聽到他這麼清亮的笑聲,第一次覺得他的內心竟然也會發出這麼快樂的歡笑。

  回頭想起阿彩和三保他們還在鋪子門口的石板那逗著小土等我們呢,原來我們急急的跑是為了躲他們,不由心中疑問釋然,而且看到他笑得從未有過的輕鬆和自得,我心中也不禁莞爾。

  四周人煙稀少,仿佛已到了邊郊區,村莊稀落,四周無人,他輕輕捉住我的手,我們一塊並肩走著,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走著,我恍惚間又感覺到那令人心醉的氣息,我的心也悄悄跳躍著。

  天已漸暗,冷蒙蒙的霧氣低低地飄浮在周圍連綿不斷的小樹和灌木叢上面,遠處隱約可以看見城牆和門樓。

  我們擇路而行,寒風吹面,心中竟是一種說不出的歡悅,不知不覺已到了一片城邊的荒山野嶺。

  正值隆冬,太陽的斜暉將僅剩的一絲溫暖撒向大地,山頭上的殘雪也映著一片燦爛的金黃。兩邊的山坡上,樹已經光禿禿的掉淨了最後幾片葉子。山谷里,間或還有幾棵不知名的蒿子,在枯草與殘雪間,倔強的綠著,十分扎眼。偶爾有風吹過,空曠的谷地里便起號角一般的聲音。山谷中錯落著幾十戶人家,雜棘之間、竹籬的小院、原木的屋檐,全都掩映在一片枯黃憔悴之間。幾近過年,家家戶戶都已殺豬宰羊,臘醃的年貨掛曬在屋檐下、竹編的籬笆上,天寒地冷,又是貧寒人戶,大多躲在屋內,似有炊煙裊裊升起。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走著。他捉住我的手,兩人踏著殘雪枯草走著。

  突然「噠噠、噠噠」,數聲清脆的吆喝馬碲聲打碎了山谷里的寧靜。

  「……」很大的似乎是蒙古語的嗓門和一聲響亮的哨聲嚇得棲息在樹上的孤雀呼啦拉的飛起來,一隊飛馬從山谷中飛馳而出,直奔村莊。

  我們抬頭觀望,只見「唰啦啦」的一片響,幾個身穿寬大皮袍、腰系寬皮帶,都是濃重的眉毛、虬曲的鬍鬚,長長的耳垂上都掛垂的一隻大大的銀耳環,身材粗壯明顯是異族人竟在穿出荊棘茅草之間,已飛躍下馬,直衝進周邊小小的村落,霎時已聽到雞飛狗跳,豬叫牛哞。

  那些漢子貌似粗豪,卻個個身懷絕技,飛鏢閃爍,懸晾於居戶屋檐下的的豬牛羊肉全部掉下來,還有已衝進院落,從屋內拖出被圈的豬羊,手腳麻利一拴就要捆著裝入麻袋扔上馬背,羊子咩咩慘叫,一時平靜的山莊,很快有人在呼叫,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愴天呼地而出,有瘦弱年輕人跑出來持鋤相拼,哪料那些漢子揮刀便砍,不再話下,眼見刀刀奪命。

  「住手!」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從我身邊已傳出一聲怒吼。

  吼聲如虎嘯,傳出很遠,一時間那群人顯然一震,紛紛扭頭看過來,沒想到只是一男一女而已,那群人很是意外,他們相互說了句什麼,又向這邊一望,竟突得發足飛奔而來,我悚然一驚。

  為首之人很快衝過來,迎面揮刀便砍,刀鋒閃過,身邊之人迅速將我拉於身後,閃身一個箭步迎了上去,欺身到他的身邊,左手閃電般迅速出手,霎那間那閃著銀光的彎刀已凌空飛落,而那撲面而來的兇悍男子竟突然慘叫一聲,龐大的身軀迅速萎頓向後摔倒在地,止不住的滿地哀嚎,臉色慘白,無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