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一出,沒想到那癱坐殿口、手扶胸口的女子深舒了一口氣,緩緩扶著牆壁站起,冷風吹在她單薄的衣衫上,她顯得極其瘦弱,但她突然揚起細手劈頭一巴掌就直衝那個說話的身影扇過去,登時那窈窕身影驚愣間一閃躲進秦王背後。
「王爺!你還不處置了這姦夫淫婦!」那側妃厲聲叫著。
那烈犬狂吠一聲就要躍起,那王妃將狗按住,喘了一口氣道:「你憑什麼說我姦夫淫婦?!」
那窈窕身影道:「哼!你以為那男人扮成新收進的丫鬟,趁機進府探進你這兒,就能瞞得過我們嗎?一進你的門,我們就跟來了!呵呵…實話跟你說,你們說的那些偷情話王爺早聽到了!你還想狡辯嗎?!」
王妃正準備說什麼,突然一個丫鬟裝扮的高大身影倏然飛出,擋在門前!
王妃一看,瞬間幾乎癱倒,嘶聲道:「你怎麼還沒走?!」
兩手不由拼命去推他,然而那男子在寒風裡聳立門口,決然道:「姐姐,我不能走,我一走,你就會背負與他人通姦罪名!」
原來是王妃的弟弟!
他卻又扭頭道:「朱樉,我就是王妃的弟弟脫因帖木兒,即然你並不善待我的姐姐,就讓她走吧!我就是來接她走的!」
沒想到那秦王愕然片刻後,大笑道:「哦,果然是你脫因帖木兒,就是我讓你帶走她,你認為你能飛出我這重重宮殿防衛嗎?」
那男子傲然一笑道:「哼,別說你這小小的王府,就是應天紫禁城我也能來去自如!我既然能進這來就能出去!你這防衛只能防防那沒有反抗能力的小鳥而已!今天我即然來了,就沒打算一個人活著出去!」
「哈哈!!」秦王聽聞,冷然大笑道,「那好,我就成全你,讓你躺著出去!」
「來人!——」他扭頭喝道。立時有人應答。
「王爺!王爺!」那布裙王妃一下子撲到王爺身邊,抓住秦王爺的衣袍,道:「王爺….」
「姐姐!他對你這麼不好,讓你在這麼淒冷的宮殿裡苟活於世,身為一個王妃連一個外面收羅進來的行院(我已經知道行院實際是古代的官妓)都比不上!你為什麼還這麼留念他!還要這樣對待自己,我拼死也要把你帶出去!」那男子怒叫道。
那王妃連連搖手,一陣寒風嗆得她一時激烈的咳起來,她已來不及說什麼,軟身跪倒在秦王面前泣道:「王爺,臣妾弟弟只是思念臣妾而已,王爺待臣妾並無不善之處,弟弟只是誤會王爺,還請王爺放了他!」
秦王聞言卻更是大怒,一腳將她踢倒在地,而女子身邊的男子和狗頓時衝上來,那王妃伸出兩臂死死攔住他們,那大狗高聲咆哮著,頸脖上的鐵索鏈叮叮脆響,那男子伸手要拽起她,可王妃已經匍匐著爬到秦王腿邊死死抱住秦王的腿,那男子無法拉起她,而那狗狂燥的要撲向王爺,那連連躲在秦王身後的裊裊身影在哭聲、狗吠聲中嚇得戰戰慄栗,連連尖叫,秦王暴怒大喝:「你這個賤人,來人!來人!」 迅速聽到遠處有親兵巡衛呼應聲,刀劍聲、腳步聲已向這邊急奔而來。
「王爺,王爺!你放他走!」突然地上王妃聞聲一下子直立起來,倏然拔出秦王腰間的佩劍,周圍瞬間一愣,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秦王一愣間,只見刀光一閃,王妃已將劍架在自己脖頸處,冷風吹上她凌亂的髮絲,映在她極清冷又決然的臉頰上,她死死盯著秦王道:「王爺,你今日若不放他走。今夜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那側妃連連尖叫,慄慄後退道「你…你…裡通外國,你都是死罪!還想讓王爺放了這個元賊!」
那王妃長發飄起,冷然道:「王爺,我父親兄弟皆是元人,父皇不計臣妾家世,隆恩浩蕩,將我嫁於王爺為妃,臣妾感恩不盡,絕無不臣之心,還望王爺體諒我的兄弟一片手足之情,放了他吧,此生我不再見家人一面!」
那秦王眼中一閃異光,不知為什麼,他顯然猶豫了瞬間,禁衛軍早已持刀奔近,刀光閃閃,已將周圍圍成銅牆鐵壁!
「王爺!你此時不抓元賊,何時再抓?!」一個尖利的聲音道。
幾縷長發冷冷飄在映著冷月雪光的利劍上,那兩隻異常清冷的雙眸透出無比的堅韌,兩行淚水流下來,秦王凝滯了片刻,冷然一揮袖道:「放他走!」
周圍遲疑了瞬間,迅速閃開一條縫,那男子遲疑間,那王妃已淒聲喝道:「脫因你還不快走!你若不走,我立時死在你面前!」
那男子遲疑片刻,猶豫兩步,眼中閃現出淚光,終於二回頭間決然而去!
那男子身影瞬間隱入黑暗夜色之中,王妃手中的劍「鐺然」一聲掉在地上,她清瘦的身子倏然倒地,眼淚落下來,秦王竟好象準備彎腰扶一下,終究沒有伸手。他斷然拔腿而去,那烈犬立時忠實的縱上,又擋在王妃身前。
王妃已癱倒在地,伏身哭泣,哀哀哭泣聲在這寒冰夜風裡更加的淒涼。
我也看得不禁心潮澎湃,大氣不敢出,直到那幾個身影摔袖而去,月光下雪地上長長的影子跟著消失貽盡。
草蟲吟吟,月光映著地上的冰雪格外的清冷,王妃哭了半晌,才緩緩起身,她慢慢抬頭看著天上的月色,悽然一笑,漸漸轉身,那烈犬忠實的緊緊相隨,她入了殿門,回身靜靜關上,在這冷冷的夜,在這寒寒的風裡,我仿佛看到她的眼淚在寒風裡飄灑。
突然那烈犬大聲狂吠起來,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一下從林中衝出,竟趁門即將關閉的瞬間從門縫裡擠進鑽了進去!
我大驚失色,不由驚叫了一聲「小土!」,風聲已將我的聲音颳走一半。
沒想到裡面竟傳出裊然一句:「呵呵,鄧妃,難道你又親自折回來取我性命麼?」
聲音淡淡從裡面傳出來,飄散空中。
裡面傳出那大犬急切地狂吠數聲,我什麼也顧不了,急奔到殿門外急呼道:「在下是小狗的主人,請王妃不要傷了我家的小狗,他只是來尋你家大狗玩的,驚擾了王妃,我們沒有惡意的。」
「哦?」那聲音一頓之下顯得極其意外,立刻幾聲大小狗的叫聲糾纏在一起。
「外面人是敵是友,只要你敢進就請進吧!」她的聲音里充滿堅毅和決然,我來不及說什麼,只得壯著膽子也推門而進。
一推沉重的朱色殿門竟是撲面的潮濕陰霾之氣,一細瘦身影正立在闊大的荒寂的庭院裡,高擎著一燈燭照過來。
她驚異地端詳著我,燭光也映在她的臉上,那女子約莫三十歲左右,杏臉柳眉,細膩白淨,面上平靜安詳,了無懼色,端莊而穩重,一頭縝密的烏黑頭髮被隨手挽住一束,只是幾支銀飾插在發間,數綹如雲的絲髮飄落下來,雖然散亂但卻掩飾不住其晶瑩白玉般的端莊麗容,顯然就是剛才那癱軟在門口拼死救其弟弟的王妃。
後面一聲輕響,朱棣竟也跟進來。
朱棣已經上前輕聲行禮道:「朱棣拜見皇嫂。」
那王妃一聽之下更是顯出驚異,但瞬間平定下來,緩緩還禮道:「原來是四皇弟,可這位姑娘是?….」
朱棣低聲恭敬道:「近日父皇命我路過西安前來皇兄這兒傳旨,明日即走,夜宴出來閒走,不想正遇到……」
那王妃聽了,臉上淡淡一笑,眼睛又轉上我.
我趕緊道了個萬褔,道:「王妃娘娘,我原本和這小狗都是從小無父母的孤兒,浪跡江湖時偶遇到燕王爺,王爺不棄,收留了我。」
那王妃臉上出現一絲緩和,久久才道:「原來如此。無父無母,竟是姑娘的福氣。」
無父無母,還是我的福氣?
我不由愣了一下,院內庭院裡野灌叢生極是荒涼,有幾棵枯乾歪枝的瘦樹在寒風裡搖擺,小土正歡喜的在那隻坐著就有半人高的烈犬旁搖頭擺尾,討好撒嬌,而那隻大的烈犬顯然從未有這么小的同類在它面前出現,而且對它表現出從未見過又突如其來的依賴和愛憐,這個大犬強硬的外殼仿佛突然被一種溫暖融化,它瞬間在小土面前忽然仿佛成了一個媽媽,它溫柔的蹲伏下身子用它的鼻子嗅嗅這個拼命撲進門來找它的小東西,而那的小東西正喜不自勝搖著它的小尾巴,快樂的難以言表,如果它會說話,可能也是說不出一句什麼的。
這是穿越了這麼長時間第一次遇到同類,它的快樂可能只有它自己才懂。
唉,我從來都忽視了原來小土也有感情需要,我以為跟著我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它一口喝的就行了,原來它也有自己的孤獨,而且是不能為對人道的孤獨。
王妃也看到了這一幕,她過了一會兒,才輕聲喚道:「貼木兒,回屋吧。」
那大狗迅速轉身,飛也似的搶在她前面衝進殿門。
殿門洞開,王妃立在門口,然後又躬身請我們進殿,小土也瞬間衝進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