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千層丹墀

  九龍壁我曾在北京故宮皇極門前遊玩時見過,沒想到這大明朝秦王府前的九龍壁會遠遠比那個更長。近百米如同一壁九龍飛躍其間的彩虹,氣勢恢宏,異常宏偉,令人暗暗咋舌。

  繞過九龍壁,進入秦府,真是處處雪景勝美,樓台亭閣宛若水晶雕琢,苑景樓榭粉妝玉琢,處處皆是精心構築,一步一景,美倫美奐,在冬日煦陽下煥發出玲瓏剔透的明亮光澤,如同仙境,。

  尤為觸目的就是緊緊相連的幾座極其玲瓏精巧的金粉香閣, 翠綠窗軒,朱紅欄柵,水晶珠簾在繡花鏤空窗檻里叮叮作響,我們走過時,簾後有隱隱身姿一閃,似有嫚妙身姿在簾後窺望。

  秦王一回頭間,裡面只飄出銀鈴般的鬨笑聲和水晶輕脆碰撞聲。

  秦王毫不理睬,裡面繼而又飄出悠悠的絲竹之聲,悠揚宛轉如絲如縵,還有著濃郁的香粉胭脂氣息。

  秦府深處建築更是宏偉,數座高台樓殿聳立於百步丹墀之上。

  我們一路跟隨燕王登上其中一座最高大華麗明顯是府中的正殿,我無意中往下看了一眼,只見白雲蒼茫之下,放眼望去,只見在冬日燦爛的陽光下白皚皚一片積雪下的秦王府竟如同是冬日的故宮,白雪覆蓋下一片綿延不絕的朱牆碧瓦,氣勢雄偉,飛檐翹壁,氣勢宏偉,一望無際的密密宮殿,似望也望不到頭。

  而高高的圍牆之外可見西安布政司省、府、縣各級衙署,均緊緊環繞秦王府而建,再往遠處看便是一望無際低矮的墨色延伸入朦朧灰暗的天際,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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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竟想起了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

  可惜這廣袤的皇城卻是王候將相之所,而那朱門紅牆之外的遍布的都是民不聊生、垂死掙扎的窮苦民眾。

  我們步上千層玉階,走於飾以青黛的千折廊房,朱漆殿柱於廷廊之下。

  正待拐彎之時,突得一隻水紅色的乳煙緞攢珠繡鞋在朱漆牆角伸出,我們還沒來得及驚喊,匆匆走在前面的秦王竟一下子被拌倒在地,一片銀鈴般的笑聲從廊回拐角後迸發出來,秦王早已被緊跟其後的朱棣趕緊扶起來。

  我不由心裡暗暗吃驚,在這強悍威赫的秦王府,有誰如此大膽隨意與王爺嬉弄戲耍?

  這時待秦王爬起身時,一個身披銀雪色掐雪貂毛領的披風、裡面露出蜜合色繡綃紗緞綢長襖裙的窈窕身姿已經從拐角處出來,竟已是兀自笑得直不起腰來,正待說什麼時,一抬頭間猛然看到我們,本來笑得已是兩頰如蒸霞般緋紅的臉上瞬間閃過幾縷紅暈,逾是顯得嬌艷欲滴,精緻透剔的櫻桃口朱唇皓齒歷歷分明,兩條鳳眉彎曲細長,耳下的一對明珠耳墜正閃爍不定,特別眼波流轉之間溢出無限的嫵媚,真是無限風流可人。

  此時看到我們都驚訝的盯著她,她竟輕輕一拂長袖遮住自己的嬌羞的臉容,微微低下頭,其插於一邊鬢髮上的晶瑩珠釵尤自顫動不止。

  秦王爬起,親自拍拍華服上的雪埃,早一手捉住那麗色女子的玉手,嘴角已揚起笑容,竟嗔道:「宛兒別鬧!孤王有正事!」

  雖口中說著,卻語氣極為寵溺,竟由她嬌奢褻狎,毫無降罪之意。

  那玉色窈窕女子在衣袖間偷偷瞥了我們一眼,眼神迅速溜過我身邊那幾個偉岸頎長的身影,她的臉上又現出欲言還休的嬌滴滴羞澀的神情,扭動了幾下弱蒲細柳般的身姿。

  那秦王拍拍她的玉衣削肩,嬉戲道:「死丫頭,還不快走!等會孤王來找你算帳!」

  那女子輕輕「哼」了一聲,眼角含媚,如同一縷清煙了繞才戀戀不捨的搖搖而去。

  我們剛轉過朱廊走向正殿朱門,剛到門口,已有華衣侍女在門口一眼看見,慌慌張張的伏地通報。

  「王爺來了」她聲音不知怎麼有些慌張而顫抖,秦王明顯在前面一住腳,哪知道眨眼間,猛得一個珠寶盒子從大殿堂內扔擲出來,數顆閃著奇異光芒的珍珠滾了一地。

  沒想到那前面的秦王立刻轉身就要跑,可比他反應更快的卻是從裡面已經象風一樣衝出一個滿臉怒氣的年輕女子,頭上鳳冠累釵搖晃迷人眼睛,華麗霞帔流蘇亂擺,極其嬌艷,頭髮卻蓬散幾綹下來,一隻尖尖利手已經迅速伸出將他抓住,我的耳旁立刻響起一個尖利的聲音:「好哇!你藏著這些珠寶又是要給那些不要臉的行院下作賤人!」

  秦王本已兩腿欲跑,突然意識到我們在旁邊,衣袍已被死死糾住,而那女人嘴裡還在叫囂著:「你這數日又跑到哪兒去了?!」

  秦王已明顯臉上不耐,他伸手就勢抓住那隻利手一拉,而那盛裝女子沒有防備,正一心問罪,尖叫一聲,半倒在地上,後面已追出來的數個侍婢趕緊跪下一片。

  只聽朱棣已躬身道:「朱棣見過皇嫂。」

  皇嫂?哦,原來這是秦王妃。

  秦王已虛聲大喝:「本王近幾日日夜賑災,你倒好,處處在我眼前鬧騰,讓本王片刻不得安寧!小心我休了你!」

  不說還好,一說,眼前形勢越發不好。

  那秦王妃立時在地上仰倒大哭,鬢髮間玉釵金簪閃著奪目光芒,嘴裡叫道:「皇弟,正好你來看看,我父兄浴血疆場,你皇兄卻動不動就說要休了我,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說著,她便掙著起身就勢要去撞宮殿廊柱,立時被周圍一圈女侍們撲上去抱住。

  我們僵在門口,不知怎麼辦,那秦王恨恨的一跺腳,怒吼道:「別理她!」就進了正殿。

  朱棣只得道:「皇嫂息怒」。

  那王妃倒在地上,金釵玉簪被她賭氣拔下擲於地上,又是飛花濺玉落了一地,很明顯那些女侍們受過她的氣,都不敢相勸,也不敢揀。

  我只好硬著頭皮趕緊俯身扶起她道:「王妃切莫生氣,王爺的確一直與燕王爺在布政司衙門理政賑災。」

  那女子正尋賴撒潑,突然聽到我的聲音,頓時從眼角斜瞟了我一眼,可能才發覺燕王后面竟還跟著我這樣一個毫不相干的外人,她立時臉上端莊起來,牙根咬得「嗞嗞」作響,眾侍女趕緊上來扶起她,她也恨恨的迅即立起身,一甩我的胳膊,直立起來,如同一個剛經過一場激戰的五彩公雞一般,直衝正殿內恨恨一「哼!」,便收斂那一身精緻的羽毛無比高貴的抖擻而去。

  秦王臉上充滿不屑地看其遠去,又連忙引我們進入正殿。我低頭隨跟進去,高高的殿門窠拱攢頂,中畫蟠螭,飾以金邊,畫八吉祥花,豪華如同皇宮,我抬腳入檻時驚訝的也發現這秦王府正殿竟然象東北農村一樣貼有門神年畫,這是就要過年的氣息?如此充滿年味。

  不僅如此,兩邊還有貼有花花綠綠的神秘符號的畫符,充滿之神占玄秘之感。

  果然一進殿門,撲面而來薰香裊裊,迎面又是長長的五顏六色的畫符在薰香菸氣中飄擺,烏煙瘴氣卻又暖意融融,竟意外在香菸繚繞里又聽到鳥聲啁啾。

  原來這正殿內處處雕樑畫棟,金光閃爍不算,還到處掛著數個精緻的竹雕大鳥籠,十幾尾羽毛絢斕的長雀兒在籠內拍翅啼鳴,可惜我一個都不認得,只有一個似是孔雀,無比高傲的在籠子裡邁著小方步,神態象極了剛才的秦王妃(我不由心裡一樂),使得這耀輝的藩王府正殿如同那昆明園林般春意盎然。

  煙塵繚繞中,正殿上的紅漆金蟠螭雕座後輕攏著紅銷金蟠螭掛帳,輕帳後是蟠螭遊戲彩雲飛飄的後壁。

  而雕座前長長的紫檀桌案擺著很多古書,我心裡暗暗以為是兵書,偷眼一看,封面竟多是佛道的經典和星相醫卦、煉丹服食之書。

  那秦王正得意的與朱棣道:「皇弟,你看這掛的都是我打獵擒獲的奇珍異鳥,怎麼樣,你長期在北漠征戰,恐怕也從未見過這多異鳥吧!」

  朱棣不由點點頭,早已解下大氅,內侍趕緊上來掛起,他微微笑問:「秦王兄,想是這冬天你怕它們凍死山林,乾脆就都收入大殿來了。」

  果然他說中了秦王的心意,那皇兄很是得意道:「那當然,這大殿都有來回地龍取暖,即使殿外飛雪連天,這殿內也是溫暖如春的,將它們掛進來,一點也不會凍著。你看這漂亮的異鳥就象漂亮的女人要小心護著才不會枯萎凋謝。」

  他說著,又為自己的一片護鳥之心大笑。

  (我又不禁偷眼看了一眼那秦王,看到他剛才對秦王妃的態度,哪裡想到他還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呢。)

  正說時,一內侍模樣的人進殿躬身稟報導:「稟王爺,劉鎮撫同火者吳泰和差人陳婆去蘇杭等府地尋找美女畫上一般模樣的女子,二次差人催取,都沒買到。」

  火者是什麼?劉山低聲道是太監的最低級別。沒想到明朝還有太監級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