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碗湯潑灑遍地,到處一片狼藉。一頓亂棒潑打之後,官兵退去,地上到處是呻吟聲、哭喊聲。
人群中一個衣衫襤縷的老婦女人撲倒在被打倒在地的年輕漢子一身上大呼:「兒啊,我的兒啊……」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年輕漢子血肉模糊,可能已氣絕身亡,那老婦人不斷伸手顫抖著撫摸著他的手和腳,又擦著身上的血,似乎想擦乾淨,兒子就能復活,又有官兵持刀來驅趕,大聲喝斥,又跑來一年輕媳婦,哭泣倒地,那一地的悲慘、絕望、聲音的激烈的迴蕩冬日的上空.
忽見一隊執刀持仗的親兵飛馬簇擁著一高頭大馬的達官貴人過來。
地上行人紛紛閃避,世人皆不敢仰望。
我偷偷觀覷,只見當先那人年紀輕輕,也才約摸二十六七歲的樣子,昂頭騎於高大駿馬之上,頭戴紫貂深檐暖皮帽,身披狼皮大氅,腳著一雙獐皮穿靴。
狼皮大氅在冬日寒風裡翻飛,露出裡面的赤色四團金織錦袍,竟仿佛是蟠龍龍袍。那絲絲金線閃著奪目的光芒,我再看他,那人更是眉宇間磊落分明,頗有英氣,玉帶皮靴更是顯得他氣宇軒昂,
那男子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態,儼然「唯我獨尊」的氣派,可猛然間他發現下面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禁傲驕的臉上立刻現出驚訝神色,立刻已經翻身下馬,迎了上來,雙手已握住我身邊燕王行禮的手,口中尤自呼出一團團白氣,袖邊上的刺繡華麗花紋映光流溢,道:「怎麼四弟來西安也不事先派人通報一聲!哥哥好來接你們!」
朱棣還未來得及說話,那邊已傳來「噠噠」急促馬蹄聲,一隊官府兵丁衙役正向這邊奔來,當頭的胸前官袍繡有大雜花的應是一位當朝二品官員已到跟前。
他略胖的身軀已立時滾鞍下馬,臉上極為恭敬,施禮稟道:「陝甘布政使司巡撫劉金叩見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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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是身著龍袍,原來這位英姿颯爽的顯赫之人竟是明太祖的二皇子西安藩王秦王。
那秦王「嗯」了一聲,又扭頭對朱棣道:「皇弟,我們兄弟等會再絮。」
朱棣點點頭。
他已迅速扭頭慢聲道:「劉大人怎麼現在才來?!」
冰雪天地,那巡撫臉上還在拂汗慌忙道:「稟王爺,剛才這些災民衝擊哄搶,卑職正調兵前來處置。」
秦王「哦」了一聲,又問道:「那劉大人現在準備怎樣處置?」
那巡撫一時還未來得及言語,他卻已急不可耐的又冷冷說了一句,「凡哄搶著全部格殺無論!」仿佛老師考試早點將答案遞給學生,好早點趕學生走一樣。
我這時才發現,他冷冷的語氣與朱棣極相似,他臉龐朗俊,與朱棣長得也有點相像,只是言語間卻無形中充滿江湖煙塵和匪氣。
「是是。」那省城巡撫連忙躬身稟道,「稟王爺,這次鄭縣發生的大地震,因地震導致鄭縣地裂數丈,水涌數尺,又有山崩使大清河河水象海嘯般漫涌,水溢兩岸,浩蕩奔涌,繼發洪水,據各地報來的摺子,卑職只略略統計了一下,這次地動就已經損毀房屋達萬餘間,人畜死亡無算。不計地震中死亡人畜,僅淹死、凍死就已有數千人之多。鄭縣遭遇地震,卑職數日前就已八千里快馬加急上報朝廷。想那朝庭賑災款項糧草想不日就將運到。」
那英朗的王爺點點頭道:「嗯,不錯,不過遠水一時解不了近渴。劉大人,你先調動各受難地區的公府衙門先自行拿出備用糧草自救。」
那巡撫微胖的身子不禁微微一顫,連忙又恭聲道:「這次地震中心發在鄭縣,鄭縣受災最重,公衙私府倒塌一片,土礫成丘,屍骸枕籍,官民死傷不計其數,甚有全家覆沒者。鄭縣縣令楊樹東也不幸在地震中公殉,一縣無主,人心驚惶,謠言紛起。一些不法少年就侮老欺弱,搶劫掠奪,罪案無數。卑職聞報,已急派兵力前往,並對那些不法之徒趁火打劫為非作歹者下令就地捕殺,當眾斬殺首惡,其餘重治,現在已經趨於平穩。」
那王爺微笑點頭道:「嗯,巡撫大人果斷作為,那些趁亂作悵者,就應該迅速捕殺!。」
省城巡撫繼續稟道:「只是…秦王爺,災民太多,天寒地凍,官衙、普濟院能收容之處太少。而且城外還擋了不少,就怕時間長了…時間長了,流民泛濫成災,集聚鬧事,怕勢不可擋…」
哦,怪不得城門守卒盤查森嚴,原來是為阻擋更多的災民入城。
那王爺四處瞅瞅,滿不在乎道:「你這還叫事?!去!叫那眾多民間大戶、土豪富紳們散財舍糧賑災,各地大戶出錢出屋,要在所不惜。比如那臨近災區的渭南縣大戶鄉紳張羽,他自家的上百間房子的大宅院,跟他說!——叫他全部讓出來給災民住,使災民有安身之所。讓那…那韓城縣党家村的富商黨孟成,出錢出糧賑救災民!歲厄如此,怎能無動於衷!至於西安城內,早已戒嚴,不得再放一個亂民入內。入城者也逐漸驅趕,否則這西安城內無何安生?!!」他本來充滿激情又是調侃的話語瞬間又變冷,冷的語氣一下子透出責備和嚴厲。
那巡撫更是唯唯諾諾。
正說著,他突然眼珠一轉,自己大掌一拍額前,道:「對了!正好本王府中佛堂太小,準備再建一座大的,來人!(迅速有人奔來)這災民里有這麼多壯年漢子,正好挑些年輕力壯的都收去——給本王建寺院佛堂!還有再挑些乾淨點的女子買了進府中作奴婢!快去!!」
他連聲催喝,仿佛怕被別人搶去了一般,那飛奔而來的總王府總管模樣的人忙不迭答應著,已經迅速轉身,手一揮吆喝著帶人而去。
那秦王望了一眼總管的背影很是高興,面泛得意的微笑,倒仿佛這一片民不聊生的場景在他面前好象是一場饕餮大餐,若不快點下手就會被別人搶走似的。他顯然是個喜怒形於顏色的性情中人,
忽兒他想起什麼,朝巡撫勾動了下小手指。
那巡撫大人立刻附耳過去,他神秘兮兮貼耳道:「劉大人,你若府中有什麼要建的,你趕緊抓緊時間修,正是時候!等這災情過了,什麼都往上漲,哪有這麼多便宜勞工,你給口他飯吃就是救他的命!工錢都不要!」
他到後來聲音越說越大,抑制不住的笑聲都隨著聲音濺了出來。
那巡撫不由自主「噗——」地笑出來,趕緊又連連擺手,道:「卑職無錢無地,就是想建座佛堂,也得有銀子才行啊!」
秦王橫了他一眼,毫不掩飾道:「劉大人,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任一堂堂陝甘布政司巡撫,一省大員,會沒銀子?先把俸祿拿出來,俸祿不夠,不會借銀子?!別等災民『蜂起掠食』,當今皇上怪罪下來你哭都沒地方了!去!趕緊向富戶借錢借糧,不建寺院也行,發放給災民,這樣消弭了不少賑濟缺口,對不對?!還有被震倒垮的廬舍民房都要官修,布政司巡撫大人借的賑災錢糧恐怕也無人再敢要你還吧!他讓你還,你叫他提頭來見我!等救災錢糧下來還不是你發放?!…」(後面句話說的拖音很長,尤其意味深長)
那巡撫大人恍然大悟連連稱是,恭敬躹躬退身急去。
我不由心中「哦」,原來如此,原來古代是這樣賑災的。那巡撫還有赫赫人馬匆忙而去。
秦王這才有了喘口氣的功夫。
他立即扭頭轉來,一伸手挽住燕王的肩膀,顯得極為親熱,道:「哎呀,是不是父皇又要宣旨教訓我,肯定又是那府中長史信口胡謅!」
燕王微微一笑,還沒說什麼,結果那秦王又回頭認真看了一下我,顯然他早就注意到了我,臉上現出嬉笑,道:「咦,什麼時候皇弟又揀了個丫頭片子,這下好,免得天天就他們倆跟著寂寞!」
燕王道:「皇兄,玉姑娘是父皇派我去均州太和山時路遇的,少小時與父母離散,有緣相遇便一路帶著,她可是個福星,在烏思藏時還救過我一命。」
秦王臉上露出驚詫的表情,道:「哦?能救皇弟的命那真是位貴人!」
說著,他們倆人執手在前行走,我們一路跟隨。
不料又是一帶原來秦王府就在陝甘布政司旁邊,更氣派的一座城中城顯赦眼前,一泓細長的池河在寒風中映著冬日光粼粼凍成一條細細玉帶環繞,河邊是高大敦厚的王府城牆聳立逶迤不知去向,城樓上覆以青色琉璃瓦,高大的重歇山檐的雕磚門樓直矗雲霄,門楣上鑲著金邊的三個大字「秦王府」門匾格外醒目威赫,兩邊四盞大紅燈籠在北風裡顯赫搖擺,正門上丹漆金塗的銅釘程亮閃光,門樓前持戟帶劍的府兵肅立兩側,一派皇家候門的肅殺之氣迎面撲來。
我們隨秦王儀仗由高大城樓進入王府內,撲面而來橫亘著的一面長長的五彩繽紛的琉璃影壁,是我以前從未見過的,那影壁上竟雕有數條矯健巨龍在江崖海水、流雲飛霧裡飛騰,呼之欲出。尤其是倒影進壁前的凍成一彎碧玉的池水中,此時一陣寒風吹過,冰面反光,真象是九龍翻騰於滄海碧空之間,萬縷金光在龍身上閃耀,龍身抖動,猶如真龍再現。
我悄悄數了下,竟有九條四爪龍,九是不是只有皇上才能用,我心裡暗暗搖頭,的確不知道。想來皇子也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