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夜宿

  「交什麼引?我們督慰大人的令牌就是引!」那管家惡狠狠道。

  「督慰也是朝廷命官, 命官更是要遵守大明法令!」 那瘦弱稅官掙扎道。

  「大明法令,大明法令是大明天子制定的法令,是大明天子的天下,如果你要是知道我們主子是誰,嚇也要把你嚇死!」前面那人輕蔑道,

  接著他輕輕一扯韁繩,在高頭大馬上揚臂一呼「走!」

  後面車馬轍輪立刻動了起來,幾近輾過那稅吏衣角,那個躺在地上人稅吏一看,拼命躍起,竟一下子扯住路過的一馬匹韁繩,那馬匹一下被止住,昂首抬蹄嘶叫。

  馬隊停了下來,那最前的馬上之人猛然扭馬迴轉,瞬間抽出一馬鞭,臉色已變,雙眼投射出陰毒的光芒,頓時從馬上揚鞭甩起,一長鞭撲天猛抽過來,嘴裡大喝道:「看來,不動點兒厲害的,當今附馬爺的臉往哪兒擱?!」

  附馬爺?劉山看了一眼朱棣,已立身而起。

  突然酒店外的雪地上遠遠傳來幾聲高喝聲「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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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匹快馬急奔而來,馬上之人身著官服,紅色的巡字腰牌在腰間閃耀,青綠色的穗子隨風飄蕩。

  朱棣眼光波動,劉山瞬間坐下,「遲了,都察院的人果然來了。」

  都察院的人已飛馬趕到車隊前,為首的一人亮了下紅色巡字腰牌,道:「大人,易茶過境不納稅、不下馬,還毆打茶馬司官員,這該當何罪?!」

  茶馬司的人這才連忙奔過來,扶起那瘦弱官司吏。

  可憐瘦弱稅吏剛才又已被馬踏,官帽已被打掉,翻在腳邊的雪地里,頭上的血滴滴濺落,厚厚的青色棉吏服已被皮鞭打爛,胳膊上滲出血跡,寒冬臘月,風卷著雪花撒進棉衣縫隙里,迅速已凝成冰凌。

  他勉強起身,狼狽不堪,受傷的胳膊抬起按著著額頭的血,兩腳拖著去揀起黑色的吏帽。

  高馬上那驕橫之人扯住馬,鄙視的看著他們,半天才不耐的輕聲言道:「不就是個茶馬檢史而已,你們隨便攔截朝廷命官出使西域,耽誤行程,不知賠罪,還要檢查過稅,這是誰的天下?!你們想造反嗎?!

  都察院的一行人已經迅速有一人用刀撬開最後的一箱子的一角,已用手摸出裡面的茶葉,馬車前面的人臉上都有些微微變色,高頭大馬之上的人臉上更是現出極其的惱怒。

  都察院的為首的人已穩穩一笑道:「大人,不論你是因何出關,這是茶馬司,你們所帶的官茶多達數百箱,按照大明《茶馬令》規定,必須拿出茶引方可放行。」

  那臉上已極其的惱怒的周大人眼角挑了一下,冷冷的道:「不交,又怎樣?我們手持聖上出使令牌,我們督慰大人乃當今附馬爺,這五十輛馬車可走的是皇家官運,是陝西知府大人親自調的車馬,你一個小小的巡檢司竟然還要跟我們收引證,一個小小的六品官職看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御史大人,你現在不放我們過去,等會兒附馬爺過來了,那可就不是這樣的啦。」他說著,聲音雖不大卻如同雷霆萬鈞,他說完伸出手彈了彈剛才飛揚到厚氅上的殘雪。

  那為首御史一怔,臉上同樣冷冷地,道:「大人,皇上頒布的法令人人都要遵守,我們不論官階高低,都是為聖上辦差,你家大人若真的是附馬爺,皇上的法令他更會明了,也更會遵守。莫不是你們膽敢冒充皇親國戚!!」

  那周大人臉色一下盛怒,他毫不接話,突然手中一揚,長鞭正準備席來,突然一抬頭,臉色突變,急忙下馬。

  劉山、三保同時向外觀望。

  只見遠處一棗紅色高頭大馬裹挾著一威赫身影在風卷大雪裡出現,一行親兵緊跟其後,一襲紫色大氅角袂在大雪裡翻飛,閃現出那紫色大氅里的大紅官袍之人的富貴無限。

  風雪裡,那周大人早已近上前去躬身迎接,我也忍不住扭頭細看,只見那黃旗飛舞之下,一襲紫色大氅的風雪帽下一張雪白如玉的的臉露出來,神情極其儒雅,整個人丰神如玉,風雪中被飛馬簇擁而來,語未出一言,竟已有著說不出的無尚尊貴和榮耀。

  「怎麼啦——這是?」只看到他的嘴似乎動了一下,一個儒雅的聲音傳出,雖然不大,卻已是幾縷嚴厲,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已震懾出來,那周大人已趕緊幾步上前,低語了幾句。

  「這麼點小事難道還要我親自出面?!」他只聽了幾個字,臉上已是不言而喻的怒氣,道,「你們是怎麼辦事的?!」

  那周大人已是低頭退後。

  大紅袍官人慢慢扭向巡檢官員道:「哦,御史大人,難道我的身份和聖牌,你京城巡按大人還有懷疑嗎?」

  「果然是附馬爺,卑職不敢,不敢。」在他的俯視下,為首御史竟不卑不亢的雙手恭敬抱拳,行了一禮道。

  「那不就行了」,面對御史的不卑不亢,那儒雅之人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一下划過,隨即他臉上現出幾絲厭憎的表情,飄過來的雪已瞬間在他的眼睫上打了幾下,他輕眨了一下眼睛,舉止之中就有著無盡的英俊瀟灑。

  他道,「御史大人,當今聖上急詔我立時出使西域,因怕誤了時辰,我匆忙間趕路沒來得及帶在身上,這樣吧,我往回趕再取引證也來不及了,這點貨也沒多少,你且讓我們出關,回來我再送來補你可否?否則耽誤了出使行程,皇上怪罪下來你們可擔當得起?」

  他的話溫溫軟軟,卻針尖畢露。

  御史仍不卑不亢的微微一笑道:「這樣吧,附馬爺,當今聖上頒發《茶馬法》,嚴緝私茶,你即不是私茶,可你先出關,茶葉暫先存放在此,等你派人拿來引證後再放行,你所運的茶葉已有數千斤,需要數千引,這麼大的數額我們若放你們出關,那就是為下失職了。」

  「失職?」那儒雅之人笑起來,「你們知道這是誰的天下?什麼叫失職?御史大人做官竟做的如此糊塗!」馬上之人溫言卻厲語道。

  御史一抱拳道:「這是當今皇上的天下,皇上的法令人人都要遵守,附馬爺難道想抗旨不遵嗎?」

  御史大人的話音不高,卻此話一出如同一支利箭射出,人人聞聽變色,連坐在靠窗的我們也不由心中一震,我一眼瞥見朱棣的眼中微微閃過一絲異樣。

  那儒雅之人臉色在風雪中微微一變,立刻緩過來,恢復如常,淡定道:「御史大人,當今皇上的天下也是皇子皇孫的天下,難道御史大人想以下犯上嗎?!」

  那御史並不說什麼,只是手一揮,他身後的御史已上前,似乎要扣留馬車。

  那儒雅之人冷然道:「你們真是不要命了!」

  眼神一波動間,徒然間變得極其凌厲,眨眼間那下屬的周大人已迅速翻身上馬,手一揮,龐大的茶葉車隊在風雪中立刻動起來,車輪滾動,飛速直闖關卡,地上都察院的幾人急追幾步,無奈大隊車馬呼嘯急馳而過,風雪撲面,瞬間已只剩下滿天飛雪,關卡的大門仍在衝撞中搖擺,雪地上只剩下呆愣愣的數個稅吏和喘著粗氣說不出話的都察院御史。

  我們隔著窗欞看著這一幕,只見那幾個御史氣咻咻的在風雪中而去。

  我們吃完從酒樓出來,外面的雪下得越是大了,踏著雪一抬頭就是滿頭滿身的飛雪朔風,風雪鋪天蓋地,幾步外都已看不清,朱棣見三保有心想參加明日古爾邦節節日聚禮,漫天大雪,又冷得緊切。我們便找了一處客棧暫且住下。

  吃了晚飯,從精雅的客棧的窗檻望出去,窗外白茫茫里仍是飄著漫天的雪花。

  客房外的木質走廊上都是積著厚厚的雪,少有人出入。

  客房內燃著一個大的火盆,門窗虛掩著,時而將遮風棉簾輕輕吹動一下。

  火盆里的柴炭燒得正旺,柴炭畢剝畢剝地響。

  劉山吃了飯,就沒事出去了。出去轉了一會兒馬上就又抱著一堆果子回來,打開一看,原來不知道是他從哪兒弄得一些核桃、還有一些別的堅果,我再仔細一瞅,黑亮亮的,竟還有板栗,果實飽滿,明朝有板栗?冬天糖炒栗子是再好不過的驚喜了!

  我看著他先將一些板栗小心的煨進炭火里,然後專注的看著那火,小土看見板栗,立刻激動的繞著火盆打轉,嗚嗚叫了兩聲,然後躬著小身子也在火盆旁邊陪看。

  三保收著床鋪,而朱棣正看向窗外,漸漸天黑下來,夜色晚了,窗外的一切仿佛都被雪漫漫地壓著,看不到任何,只聽得厚厚的雪花飄落的聲音,而他一直看著外面,看著看著臉色逾是凝重起來。

  劉山聽到板栗已噼哩啪啪悶響起來,他又出門去了說下去跟店家要幾壺熱水來喝。

  他一開門,風捲起門帘,一陣寒風吹進,他一踏步出去了,朱棣才仿佛醒轉過來,他轉身在火盆邊的靠椅上端坐了下來。

  劉山興沖沖的端著一大壺上來,三保已將床鋪鋪好,倒了幾杯,遞給朱棣一杯。


  我們幾個人都圍坐下來,劉山試著將有響動的板栗用鐵鉤鉤出一二個,小土激動的用腳爪去撥著,結果燙的一竄老遠,我和劉山都笑起來。

  三保坐在朱棣旁邊,突然道:「王爺,你不覺得今天的事很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