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心為佛,而他們卻站在護法的反面,披著護法的神衣,卻在這兒被他們所斥責?!請親王殿下為我作主!」他胸前的串珠隨著他的身體的晃動也蕩蕩作響,發生尖利的刺耳的聲音。
我看到藏香繚繞里,上面的明朝親王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但極快的划過,仿佛是因為這個刺耳的聲響。
然而紫袍法王也眼尖利銳的捕捉到這一絲劃痕,他不自主的又動了一下身體,那串珠又不覺跟著晃動了一瞬很快靜下來。
親王年輕的如冰霜的臉如同石雕一般光滑,看不到一絲表情,他掃了一眼下面,冷冷道:「希明教派教主沒來嗎?」
這時一個年輕的身著淡青色的貢緞袈裟,項下掛著琥珀佛珠的瘦弱喇嘛從最後一法座站起,他躬身長輯,道:「本人即是希明派教主熱丹桑貢。」
他一低首,那串長長的細密琥珀佛珠在煙霞里閃著溫潤的光芒,仿佛它的主人低眉順眼卻舉止中竟是不卑不亢,沉穩從容,另一種尖利的聲響在大殿中又響起來。
那年輕溫和的教主緩緩道:「稟明欽使,我佛主旨是救苦救難,使飽受疾病痛苦的人因為我的醫藥能使他們感到身體恢復安康的喜悅,我能通過我的醫術能切實讓他們感受到佛的存在,當他們受苦難時,我就會出現,我帶著佛的旨意出現,讓他們看到佛的靈光,我不象別的教派法王那樣會吞雲吐霧,我僅僅只是佛的傳旨者,我只想用我的佛教密宗醫藥解除信徒身上的傷痛,讓他們對後世的幸福更有希望,而不會因苦難蒙住他們寄望後世的雙眼。讓他們感受不到一點人生的歡樂,讓他們總是不僅在貧困中度過今生,而且還讓今生在疾病中結束,那他們又怎麼能更好的祈禱後世?我這樣做只是讓他們能更相信佛的存在,才能更有一份虔誠之心祈禱後世。請大使本布明鑑。」
我又聽到那串瑪瑙佛珠尖銳作響,我看見那陰暗的瑪瑙珠串在那紫衣喇嘛尖利指尖里捏得瀝瀝作響,他隻身衝起朝堂上一輯道:「大明本布,此人擅長狡辯,心思奸詐,誤傳佛道,貽誤眾生前生後世!」
「噶拳派」白教的攝政王倏地站起來,生硬地說:「只有思想深遠的活佛才知道人不能只靠消化思想來度過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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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把交椅國師已恭恭敬敬站起,恭聲作輯發出一句話:「佛祖不僅是給平民大眾帶來有希望的後世,更是能給平民大眾一種今世的保護。」說完,就再不言聲。好象是個休止符,隱晦飄渺,令人深思卻又不知所云。
那小活佛竟也站起,突地一輯,呲牙一笑道:「太陽已經升起,不認可的人只能永遠處在黑夜裡。」
這時走出一個身形身披黃色袈裟喇嘛,深深鞠了一躬,只聽得那喇叭沉聲說道:「欽使,本人羅桑扎巴17歲時,來到密教的止貢替寺,隨師止貢替寺的京俄卻吉扎巴,學習了許多《那諾六法》、《時輪本續》等密教的教法。我也發現其它密教各派的僧侶們生活驕奢淫 逸,放蕩腐化。所以我現在請旨大使布本,我要在這裡建立一個新的教派,即創立偉大的格魯巴新教。新教徒要嚴守戒律,注重苦修,禁止僧侶娶妻生子,代替那些充滿邪見的,戒律鬆弛的,塵俗一樣罪惡的教派。」
薩迦派國師肅然道:「你說其他的那是些什麼教派?」
羅桑扎巴說:「那些信奉巫術的苯教的舊的教派!密宗又稱真言宗,講究傳授『真言』,而有些教派卻更與原在西藏流行的『巫鬼教』結合,不僅生活驕奢淫 逸,而且放蕩腐化以巫術立異炫俗,我數年來遍學藏傳佛教顯密宗各派教法。深領佛祖真諦,我認為僧人應嚴守戒律,戒律為佛教之本,因此重視一切微細教法,要僧人以身作則,依以律而行。在顯密兩宗的關係上,我們則強調先顯後密的修習次第和顯密兼修的方法,同時還重視文法、修辭、工巧、醫藥、歷算等學科,真正宏揚佛教神旨,救眾於苦難!」
說著,他的年輕的臉上帶著狂熱的憧憬,似乎已經實現了那弘傳教法的夢想,似乎已在這廣袤無垠的高山雪原里在貧脊的山谷里建立眾多的本教派寺廟。
似乎已將他的新教經典得到弘傳,而最後一句話更是如雷轟頂:「我希望土司大人能幫我們驅逐不能給人們帶來真正福音的舊教派,把教民和地方讓出來,讓所有的人都能生活在佛的光輝下!」
一直一言不發的苯教法王面色本如他的衣袍一樣黑,他一聽面色倏變,透出爍爍紅光,雙目炯炯放光,驀然起立,手拿了幾枚念珠發出碰聲響。其中一顆竟象在他強有力的手中被突得捏碎了一般,有粉渣頓時從指縫溢出!
我不禁心中暗驚,這樣的瞬間,這樣小的念珠,可以想見他的心力和腕力,也足見他的定力!
他的臉色瞬間一變後,竟臉上還帶微笑道:「哼,現今所有教派都是取源於我教,消滅我教也就是從根本上消滅了所有眾教!」我看見另一大教派寧瑪派教主也臉變顏色。
土司在上面面色也是微微一變,全場靜默無聲,
霎時整個金壁輝煌的大殿只有煙繚光影閃動。
我心中一凜。
我聽到光影煙繚里殿上那一直穩坐未說話的年輕明朝親王靜靜的沉默了下,道,他的聲音緩慢而異常清晰:「本使奉旨來到烏思藏調處你們宗教糾紛,因為你們的爭議,使當今聖上憂心如焚,希望你們放下爭執,和平共存。」
下面的所有張臉都現出各色的神情。
「神聖的始祖是希望給百姓平民帶來希望和保護,為什麼卻有時不僅沒有讓平民感受到佛的愛,而卻傳播了無根的恨?" 他繼續道。
他的話不多,聲音也並不大,但整個大廳迅速瀰漫出無邊的壓力和張力,幾個劍拔弩張的活佛一時仿佛都強壓著內心的鬥爭,緊張思索他話里意思,臉上顏色也變幻不定。看看怎生應對,可卻都一時說不出話來。
接著,他停頓了下,凝視了一下下面,然後緩緩一笑,可立在不遠處的我卻已經感受到他那無邊的涼氣,
頓時萬俱靜的大廳里聽見他那微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說:「土司大人,熾盛佛寶國師(兩人連忙起身恭應),現在所有教派教主都在此,本欽使認為,止貢教教主讓教眾感受到了神的存在和受,他本人也受到了廣大僧眾和信教群眾的虔誠擁戴。不同的教義和對神旨的領悟不能成為肆意毀滅他人教派寺廟的理由。因此本欽使在此限期覺地派教主三日內恢復止貢派被燒寺廟,並對受傷僧眾進行安撫,歸還所砍樹木,承擔因其的舉動所產生的一切損失和後果!」
全場僧王臉色劇變。我迅速又聽到一陣刺耳尖利的珠串激烈震動聲,
我看見那紫袍法王面色一變,眼睛裡發出奇怪的光輝,但旋即又平靜下來,極平和的淡然神情,躹躬恭聲道:「本僧一定遵從大使本布旨意,即刻歸還一切損失。」
那殿後淡青衣喇嘛緩緩起立,對大明欽使垂眉沉聲道:「謝欽使本布主持公道。」他的神情依然如一泓秋水般平淡。
白教小活佛又在下面呲牙一笑,白教攝政王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薩迦派國師臉色仍顯沉重。
一襲黑衣的苯教喇嘛眼光象刀片從那年輕激進的新派教主臉上划過,似要將他那臉皮劃開吃進他的血肉,然而憤恨一閃而過,一切歸於平靜。
我們夜宿在白宮九層的西大殿內。
西大殿內畫廊彎延,重重殿閣,濃墨重彩的木質牆壁和天穹頂部都散發出特別的木質香氣,再摻雜著繚繚夜氣里飄來的酥油燈燃燒的味道更讓人覺得這千年聖塔如同一座深幽古堡。
夜深了,古堡外夜風長呼,我卻怎麼也無法放睡,身上的厚厚的羊毛繡氈繡邊刮著我的下額,更讓我心煩意亂,頭也不知不沉開始不可揭制的慣性疼起來,我不住輾轉反側,小土倒在我枕邊呼呼入睡。
我翻來復去,白天的各教的爭論,總浮現在眼前,那一張張沉默陰冷、笑容里掩飾著怒氣、溫和又不卑不亢的臉龐不斷在眼前如走馬燈一樣晃動,尤其那張陰測測的臉更是留在腦中,揮之不去。只要一閉上眼,就仿佛如在眼前。
漸漸地就象在重播,眼前只剩下那令人心底發寒的、冷森森的目光冰冷的目光,那毒蛇般的臉孔,竟像是在黑暗中偷偷的瞧著自己。
夜漸漸深了,我卻愈是無法入睡,頭竟劇烈的疼起來,好象某根神經扯得要斷一樣,感覺漸漸疼得太陽穴都股股跳動起來。
我不自覺閉著眼睛,又實在困得睜不開眼了,我用手無力的敲擊著突突狂跳的太陽穴。
忽聽得似乎遠遠傳來一陣咚咚的鼓聲,又是一陣銅鈸聲和喇叭聲,聲音單調之極,不論是敲、打、吹、拍,總是不緊不慢,音調節奏幾乎毫無變化。
我獨自躺在這千年的宮殿裡,黑夜之中,聽這單調的毫無變化的音響,突然陌生感襲來,不覺有些毛骨悚然。我輾轉反側,睜開眼睛,冥冥之中仿佛看見一絲絲藍色的青煙在幽深的黑色里飄著,似幻成一雙眼睛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