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辭行

  親王妃,側王妃,錦衣玉食,富貴逼人,表面榮華,實則險惡,就象甄嬛一樣雖人前富貴但卻暗地在爭寵奪愛的旋渦暗流里努力掙扎、步步驚心的生存,甚至連這幾歲的孩子都有可能要成為權寵的犧牲品,這樣的富貴生活要著有什麼用呢?

  側王妃的貼身丫鬟不論知不知道側王妃的陰謀,在這個權傾一方即可為所欲為的朝代,參與謀殺世子的罪名足以累及其宮外的家人,丫鬟早已杖斃。而真正的殺人者,這位美麗的側王妃,郢王幾乎悲痛欲絕,雖然自己的親生兒子險些被害死,但這仍阻擋不了他毫無顧忌的表現出他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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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幾日,府中仍很混亂,似乎上上下下都還未從這驚天劇變中適應過來,人人臉上仍帶著惶恐之色,藥爺終日守在府內給世子用藥。

  郢王爺強忍悲痛堅留我們憩息幾日,暫住於府中,

  我百無聊耐,心中煩憂,卻不知從何說起,我不覺一想起郢王的悲痛就心中鬱悶,再想起那日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愈是煩亂,不覺心灰意冷,自己也做夢都沒想到一個人會眼睜睜的死在我的面前,況且還是因我而死。

  只有小土和漸好的世子玩的不亦樂乎。

  我不禁又想起,小土一向非常乖巧,那天卻狂吠不止,是不是當時已經嗅到異樣的味道,所以當時怎麼制止它都仍然叫喚不止?

  正在恢復的世子尤其喜歡小土,終日與小土玩耍,晚上還要抱著小土才肯入睡。

  這日清晨的王府薄霧縈繞,我一樣起得很早,獨自走在里,也無人理我,府內繁雜開著的春花如同王府這幾日的紛紛亂亂,亂開一氣,人人心中慌亂而無人打理。

  我不覺走過富麗錯綜的庭院,穿出一道長長的曲曲折折的朱漆彩繪迴廊,竟然後面有一片荷葉密密的湖水,一曲歪斜的板橋曲折通向湖中央的一個八角琉璃瓦亭閣,亭閣的尖頂的圓球在晨曦里金光閃爍,亭閣俏翹飛檐,各垂下八個小銅鈴,在風中叮叮作響。

  有幾個輕紗侍女手捧盛滿各樣物什的七彩琉璃盤從湖邊急急走過,原來這是王府後湖。

  清晨湖面水氣氤氳間,碧荷深翠淺綠,別有一番景色。

  我踱過板橋,獨自坐在亭閣里的一雕花鏤朵的閣椅上,

  我扶欄觀望,湖面上碧波蕩漾,新荷一片,幽香陣陣。微風拂來,荷葉翩翩,波光搖動,宛如畫中一般。幾絲長發拂上我的臉,我撐頭倚欄,心中一片陰霾。

  突然一個聲音從耳邊響起:「一大早,玉姑娘怎麼在這兒?」

  我抬頭一看,身形頎長,站在那兒就總是自帶冷氣,箭袖短衫,手中正手持一把寶劍,顯然是來練劍的,面含微笑,是燕王朱棣。

  我連忙站起來,施了一禮,道:「少爺。」

  他微微一點頭,微微笑道:「玉姑娘救了世子一命,應該感到高興,為什麼連日來仍心事重重?」

  我聽了,心中愈是沉重萬鈞,不覺嘆了口氣。

  他收劍站在我身旁問道:「玉姑娘那日講的每人每個手指上的指紋都是唯一的是真的嗎?」

  我點點頭。

  他迎向湖面而立,湖風吹來,他道:「我只知道刑部破案有滴血認親,卻還不知道這種方法。」

  我心中愈是嘆了口氣,不覺更是煩亂。是的,滴血認親是古代親子鑑定的方法,當然不能與DNA親子鑑定同日而語,但還是有一點科學道理的。而指紋鑑定也是二十一世紀的破案常用的技術,可在科技不發達的封建社會破案卻無從用起,我知道當時幸虧是朱棣宣稱我是刑部按察,先有個震懾力在前面,否則我直接冒險一試,根本是不可能有人信的。

  我又坐下,撐著頭慢慢道:「我也是浪跡江湖時,聽江湖俠客異人說的。當時若不是你說我是刑部巡按,那侍女畢竟心虛,所以險中求勝,冒險一試,才破了此案。否則真的是不僅世子身死,藥爺一世的名譽還有多少內侍命都保不住了。」

  身邊的人點點頭,過了一會兒道:「側王妃身死,徒遭此變,五弟理智略微失常,這也是人之常情,側王妃妒心害人是罪有應得,玉姑娘不必掛在心頭。」

  我一聽驚訝的望著他,他的雙眸正望著我,極其清澈淨純,深遂卻蘊著暖意,原來他竟然看出我的鬱結,我一時無言,便點點頭。

  他又靜靜地道:「世上的對錯,不害人就是對的,如果你不斷破此案,那藥爺和世子都要枉死,不僅好人枉死,而且害人者繼續為虎作悵,以後這郢王府還不知會枉死多少人,那這郢王府也就永無寧日了。讓害人者死,讓受害者活,這才是真正的世道!」

  咦?讓害人的受到應有的懲罰,讓好人不受冤枉,這才是真正的世道,對啊,伸張正義,這不正是我們在警校學的一貫的職業宗旨嗎?

  說簡單點,就是行走江湖,就要行俠仗義。我不禁對身邊的這個大明朝的四皇子以後的歷史書上的暴戾的明成祖刮目相看,沒想到他竟有這樣的鮮明的善惡觀點,

  一陣河面的清風吹來,我不禁清心氣爽,心中陰霾不禁盡散。

  郢王爺雖然悲痛了幾日,但世子的康復,在王府的陽光里活蹦亂跳的小身影和高低的歡叫聲又讓他陰鬱的臉上綻開了絲絲笑容,世子甚至還追問過王妃怎麼沒看見姨娘,姨娘說過還要給糖冰他吃呢。

  王妃臉上閃過一絲陰暗,王爺年輕瘦長的臉色一僵,笑道:「吃糖冰又會肚子疼,你不能再吃了。」

  想這世子幾歲孩童,貪甜愛吃是很正常的,只是誰又會想到竟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的竟在冰塊里下毒,險些丟了性命。

  我們馬上就要辭行了,知了已經開始在成蔭的樹冠里吟叫,我突然想起在查看王府的冰窖時,曾發現郢王府真不愧是皇族貴胄之家,普通百姓甚至豪紳之家想都不敢想的西域的牛奶、哈密瓜等異域水果,在郢王府的冰窖內堆砌成堆。

  我突然想起去年暑假在家沒事時,自己在家做用水蜜桃汁還有火龍果果醬做過冰淇淋,世子是小孩子,雖是皇族之子,可能在明初這個朝代還沒吃過冰淇淋,我來試一下,看能不能做下冰淇淋讓他嘗嘗。

  當我用雞蛋和牛奶、哈密瓜汁製成的蓬鬆的象朵盛開的大棉花的冰淇淋半成品,可惜沒有香草精什麼的,倒入製冰小容器中冷凍一晚上,當那奶黃色的滑膩溫潤的掛著冰霜的冒著白煙涼氣的圓球呈現在小世子的面前時,他驚訝的小表情無法形容,我讓他伸他的小舌頭舔一下,嘩!他的小表情更是無與倫比的驚訝,簡直是幸福到極點的快樂!

  「太好吃了!玉姑姑!」他大病初癒的小尖臉上充滿了欣喜和快樂,

  孩子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我蹲下身跟他說:「世子,冷的東西不能吃太多,吃多了會影響腸胃,你的小肚肚又會疼,(我伸指點點他挺起的小肚皮,他心悸的縮了縮,我不禁失笑)玉姑姑做的冰淇淋好不好吃?」他的小腦袋連連點著,象小雞啄米。

  「好吃的東西要先孝敬父母,對不對?」我又問。

  世子又點點小腦袋,2、3歲的孩子正是最受教化、最聽話的時候,他立刻轉身高興的奔向郢王爺和王妃

  我看到王妃看到世子伸給她的冰淇淋時,她的淚水奪眶而出,拂袖拭淚,郢王爺也不禁流下眼淚,是呀,這才應是人間的真情和溫暖,而不是令人心驚的狡詐和虛偽。

  我們即將起程,郢王爺和王妃一直親自送出城外,

  世子抱住我哭道:「我要玉姑姑留下。」

  我颳了一下他的小鼻子,道:「內侍他們已經會做世子喜歡吃的冰淇淋了,玉姑姑留在這兒也沒用了。世子實際上是不是心底里想要小土留下呀?」

  那可愛的小腦袋搖搖頭又點點頭,看著小土又看看我,一手拉著我的裙邊,一手又摸著小土的狗頭。

  郢王爺道:「品兒,等有機會我們再接玉姑姑來我們府中玩,好不好?現在玉姑姑要跟皇叔叔一起走,他們都奉有皇爺爺密旨,所以小土也要跟著的,都不能留下。」

  那可愛的小腦袋聽了點點頭,幾滴眼淚滴下來。

  王妃牽著世子,引著他向我深深一揖,我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挽住她,她緊緊捉住我的手,含淚道:「謝謝玉姑娘救了世子一命。」

  我連忙搖手道:「王妃言重了,是小世子天生有福,也是藥爺醫術高超,我只是碰巧幫了點小忙。」

  王妃垂淚道:「若不是妹妹明察秋毫,又怎麼斷定得了小兒所中的毒草,小兒小命也就被賤人所害。」

  我連忙道:「姐姐言重了。」

  王妃拉住我的手,一回頭,立刻有侍女奉上兩大錦盒,

  王妃伸手打開,一盒瑩光奪目的珍珠翡翠首飾,一盒金銀絲線交織的絲綢裙衫。

  我連忙堅辭不要,象我這種粗野隨意慣了的人又怎麼受得了翡翠絲綢這等嬌貴衣飾的束縛,穿不了一天不是弄掉就是破損,反而還遭蹋天物,既然不穿不戴,背在身上也麻煩,更何況我還要背著小土。天已熱了,臨走前,郢王爺幫我找了個民間剃匠給小土剃光了捲毛,以免太熱,但毛重仍有好幾斤呢。

  我只好解釋給他們聽,郢王爺和王妃都樂了,

  王妃又一回頭,一個侍女拿了一個很精緻的小紫檀木盒,王妃打開,一個小小的白玉骨頭精巧的臥在盒裡散發出瑩瑩的光暈,

  王妃將盒子合上,堅持的遞與我的手中,道:「妹妹,你既然什麼都不要,那這個一定要收著,這是我和王爺趕著用和闐玉做的骨頭玩具,是給小土啃著玩的。」

  我不禁啞然,朱棣他們都笑起來,劉山道:「小土還有狗玩具。」

  王爺和王妃殷情切切,小土很會見風,趕緊「汪汪」直叫,

  我只好收下,於是當著王妃的面打開盒子,看見王妃很有心,白玉骨頭上還束有一根絲帶,正好,我將束的絲帶就勢戴到小土的光禿禿的小脖了上,大家都笑了,還很好看,紅色的絲帶束著白玉骨頭在它細細的狗脖子上,象個蝴蝶結。

  劉山道:「唉,還真是人模狗樣的,它這個骨頭比我們一身行頭都值錢多了。」我們都笑起來。

  我們辭別了依依不捨的郢王爺和王妃,一路策馬揚鞭一路向西北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