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雪玉側妃

  朱棣、三保聽道,迅速圍過來。

  我扭頭問道:「這塊冰塊怎麼會有甜香味呢?是你們製冰時加了蜜?可別的又沒有,你們是有的加有的不加呢?」

  下面跪伏於地的內侍驚恐道:「大人,我們製冰從未加過蜜呀。製冰的水我們很小心,一直用的是府內的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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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製冰除了你們,誰還可以制?」朱棣問道。

  「沒有誰。只是前幾日側王妃的貼身侍女來看過問製冰沒?我說過還沒開始制,世子已開始吵著要吃了,準備近日制一些。」 內侍驚恐不已,伏身渾身發抖。

  那這有香味的碎冰又是怎麼回事?又是誰制的?為什麼冰里還有植物纖維一樣的東西呢?千頭萬緒無從查起,到底是不是植物纖維?若是的,又是什麼植物?我也無從判斷,

  一連串的疑問卻使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突然想藥爺嘗過百草,說不定他知道。朱棣立刻吩咐侍衛馬上押來藥爺。

  藥爺花白的發須散亂,被親兵推得踉踉蹌蹌。

  我告訴他詳細情況,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將盛有那塊碎冰的小匙還有似植物纖維的長線用鑷子夾住顫手接過,

  他小心翼翼地放在鼻尖聞了一下,又輕輕舔了一點冰,

  他微閉眼睛,猛然間他睜眼道:「是的,這是泡過雪玲瓏的水做的冰塊。這是雪玲瓏的根須!」

  哦?!我們異口同聲問道:「雪玲瓏是什麼?」

  藥爺道:「雪玲瓏,是山谷深處長的一種草,開的花成串好看象鈴鐺懸掛。」

  燕王已立即回身吩咐道:「速去稟報王爺,馬上查清誰有雪玲瓏?」有內侍速去。

  藥爺手指微微顫抖道:「雪鈴籠,曬乾後可製成藥。新鮮花草是一串串的,白色的小花,倒懸著如同小鈴鐺非常好看,但枝葉甚至連結的果子都是有毒的,特別是葉子,所以泡過花莖的水也有毒。中毒者會嘔吐,腹瀉,嚴重的會最後昏迷,死亡。我採藥時曾嘗過一次,口味甜潤生津,就有這種微甜清香味。」

  我們聞言不禁都變了臉色。原來因為這個冰塊有清甜味,導致小世子更是貪涼貪嘴即使拉肚子還吵著要吃,甚至自己跑去尋找,而這個有毒的冰塊被他吞噬後化成水後導致中毒,卻症狀與普通腹瀉幾乎一樣,所以也無法分辨。

  馬上有人來報,「王妃身邊的侍女報側王妃前段時間殿內插有此花。已有內侍過去側王妃殿了。王爺也正過去。」

  我們在侍衛的帶領下也趕到側王妃的寑殿時,

  王爺已立在殿內的檀木椅上,滿臉怒氣。

  側王妃嬌艷的身影正娉娉婷婷立在她那滴水雕花紫檀大床邊,粉色輕紗羅幔輕飄,

  床邊一玉石桌上一束花一下映入眼帘,剔透渾圓的玉石桌上,一叢深綠色長橢圓形葉子從一個純粹剔透的細頸碧玉高瓶內伸出,葉子裡幾枝修長彎曲優雅的花梗輕盈展出,花梗的碧綠里垂吊著一朵朵清香純白的花朵,幽雅清麗,芳香宜人,那種淡淡的清香氣如同風中星星若有若無的嘆息,茫然而幽靜,只有凝神才能淺嘗,只有有心才能感應,一串串盛開的小花粉白如雪,倒懸似風中小鈴,似乎隨風輕扣的飄渺的樂聲,令人憐愛。讓人一見不自覺就有一種我見猶憐的傷感。

  「那就是雪玲瓏!」藥爺緊跟我們,一眼見到那束嬌艷柔嫩的花就脫口而出道。

  顯然王爺先行一步,已說到雪玲瓏。

  那嬌艷的側王妃如被刺扎一般,已經勃然大怒,細長的秀眼大睜,射出一種凌厲的光芒,令人幾乎退卻,她細長如蔥尖的手指立時指著藥爺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你自己醫道不精,卻道是我的花草中毒?!任憑你一張嘴信口雌黃,就道是花草中毒?!誣賴皇族,枉治世子,你該當何罪?!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就可以叫王爺將你拖出去殺頭!」她聲震殿堂,威嚴當空,一時間聲音在寑殿迴蕩,令我們都語塞膽寒。

  「側王妃,容在下冒昧,我們先不說世子是雪玲瓏花中毒。我想問一下你的侍女這幾天是否去冰窖制過冰?」我挺身而出,不緊不慢地問。

  她身後的侍女剛準備張嘴,側王妃已斷聲道:「沒有!」

  「但冰窖內侍說你的侍女曾前去過?」我緊問道。

  「那又怎樣?我並不知道,況且就是她去過,又能說明什麼?宮中女侍偶爾去下冰窖或路過冰窖也沒什麼!」側王妃眼中射出刀子一樣的利光,傲慢的冷言道。

  突然她臉色現出一絲憤怒和不屑,「你又是什麼人?!本王妃是你能質詢的?!」

  我心中一愣,一個聲音冷然響起:「側王妃,這是刑部女都察巡按史,父皇派她與我一起喬裝出京。」原來是朱棣。

  「王爺,不知能不能請側王妃的貼身女侍倒杯水給我喝?」我心機一動,躹躬恭聲對王爺道。

  郢王爺不知何故,但仍一點頭,

  側王妃的侍女顫抖著手從床邊玉石桌上拿起一晶瑩的水晶杯,斟了半杯水輕步走過來雙手奉來,

  我用手托住杯底接過來,走至殿門的太陽光下舉著看了一下,殿內的人都緊緊的盯著我。

  我另一隻手拿起匙中的碎冰迎著陽光舉起,兩樣都仔細對比了一下,然後壓抑住心中的狂跳,沉穩的回身走近對側王妃道:「稟側王妃娘娘,我身為大明朝刑部都察巡按,雖年輕,但也跟著破了大明朝大案疑案無數。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每個人的每個手指的指紋在這個世界都是唯一的。這塊帶有香甜味的碎冰應是你的貼身侍女所制,也就是她在冰窖獨自製冰後,偷偷拿起置於內侍們取冰的冰格之中,因此上面已留下她的指紋,我剛才經過細緻比對,與剛才你的侍女端給我的茶杯上的指紋是一模一樣的,也就是說這個有甜味的碎冰就是你的貼身侍女所制!」我大聲清晰說道。

  我的話一說完,殿中人所有的臉色劇變!我感覺我的心也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頭腦竟一陣暈眩。

  「撲通」一聲響,側王妃身邊的侍女嘴唇發紫,一下癱倒在地,顫聲道:「不…不…是……側王妃要我制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是我想害…」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記響亮的巴掌打在她的嘴上,頓時鮮血迸濺而出,「賤人!」恍惚間,好象是華妃的聲音響在耳旁!

  而我的心聽到這句話,就一下子從嗓子眼掉下去,果然做賊心虛!

  而眼前那個一襲淺黃身影似乎難以置信,半天才顫聲怒道:「馨妃,一個才2歲多的孩子,你為什麼要害他?你這個賤人!枉本王對你寵愛有加!」

  郢王瞬間一拂袖,桌上的高秀的花瓶帶著嬌艷的花枝一下摔落下地,那花的枝莖倏然被折斷,竟眼見著流出了慘白的漿液,一滴一滴融入還在漫流的水中,水隨處漫流而去,剛才還嬌艷可人的花朵竟迅速枯萎,這種觸目驚心的瞬間的枯萎讓人膽戰驚心,那炫目的嬌艷竟是那樣脆弱,而那清香慘白的花漿誰會疑心竟是致人死命的毒藥?

  「你專寵我又有什麼用?」側王妃尖叫聲響徹殿堂,她直指王妃,指尖如同利刃刀尖!「她的兒子才是世子!她的兒子才世襲王位!我要他死!我要他死!我要我生的兒子當世子!!」她說到最後,幾乎近於瘋狂,我從沒想到一個千嬌百媚的集寵愛於一身的女子竟然會因妒恨瘋狂到這個地步!

  突然間她說著一下向我猛撲過來,「還有你這個從哪兒冒出來的賤人!我要咬死你!」

  我的眼前一下就突現出的她那咬牙切齒,如雪貝齒立時就要咬上來,我條件反射往後一閃,沒想到她突然又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我眼前雪膚艷麗的臉突然變得僵硬,我不禁倒吸幾口涼氣,更是逆後兩步,面前的麗人已倏然倒地,

  朱棣從其背後撥出寶劍,鮮血噴出,她的如玉蔥一般的手指從我裙邊滑落在地,周圍一片尖叫。

  郢王爺怒喝「賤人」一聲,卻又一下撲上來,軟軟的跪在她繡絲紗裙邊,顫抖著捧起她的頭挨著自己的臉大哭道:「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為什麼要這樣!本王如此寵幸你呀,馨妃……」

  我肅然挺立著,看著那已倒下的麗裳美人,王爺的撕心痛哭令我不由一陣厭惡,再漂亮的軀殼卻有著一個陰毒的心都是令人唾棄的,堂堂的一個皇子竟如此重色輕義、薄情寡義!還有什麼比他們這骯髒的人性更令人憎惡。

  那嬌艷的身體在郢王爺懷裡抽動了幾下不動了,可那雙眼睛卻仍死死盯著我,這麼陰詐去謀殺一個2、3歲的無辜孩童,還有臉死不瞑目!

  一股浩然正氣在我心中激盪,我不禁怒目圓睜,瞪著那雙修長的鳳眼,沒想到那雙眼睛竟頓時失去光彩,搭拉下去自己閉上了。

  我冷冷地立在那兒紋絲不動,只是郢王爺的痛哭在殿中迴蕩,周圍一群侍女內侍跪倒顫慄,倒讓我仿佛間好象自己做錯了一般,我抬眼看到那個本來一直哀哭的王妃,她神情冷靜而平淡,一種處變不驚的淡定讓我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