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教和白蓮教?
我心裡一驚,原來是這些異教暴動,劫持了我。
白蓮教?!
我眼前一下閃過在山東時遇到的那個冷麵師太,耳邊一下子響起朱棣的話,沒想到僅僅才數月,竟真的舉事異動了。
我心緒翻滾,卻又面如沉水,靜靜在窗邊的木椅坐著,頭腦里卻緊張的思索著他還要往下說什麼?
那王森邊說邊躬身在我面前,將小葫蘆輕輕一傾,一枚金光閃閃的丹藥滾滾而出,只有一粒而已,如同普通珍珠般大小,一呈現出來,竟釋放出奇異的光彩,還散發著絲縷異香,不自覺就有一種懾人心魄的感覺,那老道另一隻手心小心熠熠的接捧著。
煉丹術我曾在武當山聽說過,在山東時更是遇到過,但卻沒有想到今天能看到真正的所謂的仙丹.
那王森小心惴測了下我的神情,我沉默寂然,不置可否,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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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燈里燭光閃爍了一下,他極輕的聲音道:「姑娘不要小看這顆仙丹,這顆仙丹貧道所用的金、銀就達數千兩,所用的石硫黃都是用的崑崙國西方之境的顆塊瑩淨、不夾雜石的石硫黃。石硫黃在中土的蜀中雅州亦出產,光膩甚好,但功力卻不及舶上來者。就連所用的輔料香料也是波斯國而來的,雖此種香料比不上姑娘身上所帶的極珍稀的雪紫,但也是罕見的。(我身上所帶的雪紫?珍稀的?香料?)再加上諸多珍貴藥物提煉而成,經過九九八十一煉才煉成這顆不老仙丹,也是數年才能製得一顆,特奉獻給姑娘,請姑娘切莫怪罪,貧道本無心反朝庭,只是他們所誘,我才無意上了賊船。」
而我的頭腦還在想著他口中所說的香料,哦,原不是指藍姑娘送給我的香囊??
我沒有理睬,他略略停頓了一下,小心將金丹又放入小葫蘆,他極小心的又將小葫蘆置於我手邊的桌上。
他瞅瞅我的神情,他欲言又止,終於又道:「姑娘今日雖身陷囹圄,但品行高潔,毫無乞憐之意,貧道也自是佩服。貧道今日突然醒悟,所以想私下冒昧與姑娘相商一事,姑娘既可脫此囹圄之險,又可將這些異教一網打盡!一舉兩得,兩全其美,不知姑娘是否願意?」
我默默望著前方,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他神情高深鬼祟,只聽他往下自說。
他接著道:「姑娘,貧道本只是一介草民,數十年前有幸狐仙托福贈香,令我煉丹解救大眾,因此貧道不負仙狐所拖,於十年前創建了本教即聞香教。十年來,聞香教在全國已分布有蓮、杏、梅、桃、菊五大分教,本教一向以煉丹救人渡人,從無非分之想,而在這太平盛世,他們八卦教、白蓮教卻聲稱不日是渡劫歸圓之日,貧道一時為那白蓮教他們所惑,混混噩噩參與了,今日幸得翻然醒悟,願率本教教眾臣服朝廷,現在獻上金丹以表誠心。」
我面若寒霜,原來他真的就是傳說中的「救狐得道」的聞香教教主
他看了看我的神情,輕聲堅定道:「姑娘如若不信,我今日可將我教中令牌置於姑娘這兒!教眾見令牌如同見我!他們八卦教、白蓮教卻聲稱不日就是渡劫歸圓之日,意在舉事暴動,而依貧道看來,他們卻是自尋死路,白蓮教何仙姑等教眾不足為慮,大多都是婦孺之輩!那八卦教號稱八卦封天下,也僅僅是個名聲而已。那八卦教主教鄭必信深居俢覺山修道,自稱不老齋人,在那裡『日則鋤耕樵採,夜則參禪入定』,日夜修易經八卦,隱居俢覺山,修行長達近十年之久,自稱看透天上人間前後五百年,還聲稱上神賜予其一柄八卦神劍,讓其斬除鬼魔,創立八卦神教,再賜予金黃色美果一枚,他吃後發現通往仙界的道路,把自己看作上天派到人間的救世主。呵呵,只是唬人傳說而已!這都是欺哄世人的小把戲而已。也就是他提出的『三教度劫』。依貧道之意,在他們舉事之時,自不知道貧教已歸附聖上,勝敗決於呼吸之間時!本教五大分舵突然倒戈,投降朝廷,共擊異教,官軍在明,我們在暗,使其腹背受夾,朝廷必獲全勝,必助得使所有異教全部潰滅!我適才已飛鴿傳令八方通知各方卦主起事時必助朝廷官府,絕不背約!」
他越說越自顧自的激動起來,兩眼逾是放出狂熱光芒,他已忘了他自己編撰的狐仙傳丹,對八卦教極是貶低,只差那句「天下唯有聞香教成第一大教」脫口而出。
他所說的若真的異教叛亂既敗,朝廷對有功之臣必然重用,對他這種有功之臣封侯封伯,天下第一大教的名聲不難唾手而得,「功成名就」這恐怕才是他最想得到的。
絕不背約?可他對八卦教他們卻早已背約,這種人又怎能輕信?
可我這時才正眼瞟了他一下,他嘴中雖言詞溫恭,儘是求和之語,但卻臉神情泰然,不亢不卑,誠懇而真摯,
我仍沒有作聲,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他已掏出放於桌上的鑲著飛躍而起的「香」字的鐵質令牌。
他不由上前又雙手將桌上的小葫蘆拿起呈送於我手中,嘴裡又低聲道:「此夜裡來,就是為了表達貧道誠意,所以貧道向姑娘敬獻這顆金丹,望姑娘收下貧道的心意,待明日起事之時,(明日就起事?我悚然而驚)在下更是護姑娘周全,也望事成之後,姑娘能在燕王面前力證在下清白和忠心。」
我正準備說什麼,突然窗外黑影一閃,一枚黑色的似彈子的物什急速破空飛來,直奔他的咽喉,飛速而來帶出輕紗被撕裂的凌厲的震動聲,而面前的道士聽力和反應極為驚人,頭一偏已飛速躲過,沒想到又是幾記彈子急驟飛來,他道袖一扇,只聽「噗噗」布裂聲響,他又哎喲了一聲,腿不由彎曲著地,一下跪倒在地上,一灰衣身影飛身進屋,我扭頭一看,驚了,立於眼前的赫然是那灰衣布衫的中年女尼,竟果然是那位孤廟冷麵師太,而她也恐怕就是那白蓮教總教主.
只見她手中持弓,滿臉寒霜,顯然她早已知道是我,臉上依然神色冰冷,她鼻中「哼哼」兩聲,一串黑亮的佛珠在衣前搖晃,滿臉寒霜,看她揮手之間猶如行雲流水,小小一指間竟然會彈射出千鈞之力,靈光乍現之間就能傷人於無形,看來一彈擊中我曾受過巫毒箭傷的肩頭的就是她了,而眼前若不是聞香教主機警,恐早已是彈下亡魂。
她手中的弓竟已瞬間化為一柄彎刀,二話不說即呼嘯刺去,那道長忙舉拂塵擋格,我穩坐一邊,眼前卻瞬間感到那甩去的拂塵如同千根銀絲席捲而擋,竟有著一股勢不可當的的巨力,拂塵與彎刀之間竟不是絲線與金屬的碰撞,而發出雷電劈殺聲!
我只覺眼前風雲攪動,翻雲覆雨,無數根銀絲在燈光下被斬斷激飄而落,銀絲的飄落都帶著一股勢不可當的殺氣,可更多的銀絲絞上那明鋥彎刀,一帶一動間,分秒間仿佛是那道士功力更勝一籌。
那師太明顯一個踉蹌,險被這股巨力撞得摔倒,那明鋥彎刀在一閃一絞間幾乎跌落,她急忙左足一點,倏地飛起,從牆壁之頂竄了過去,身子尚未落地,長袖中突然數枚銀針激射直射王森頭面,只聽王森「厲害!」叫了一聲,人如泥鰍一般滑過,卻沒想到又突的 「哎呀!」叫了一聲,如同中了一針的疼痛。而就此空隙間,冷麵師太已身形突變,身前的佛珠揚手飛起,直奔王森而去,王森的拂塵如同千萬絲瞬間怒放的花蕊迎著那佛珠英勇怒開,又仿佛是一口深深的陷井渴等著獵物的入瓮,而那黑色的佛珠竟如同連發的子彈毫無懼色的直殺沒入奔泄而來的拂塵千萬繞絲,如同不可抵擋的衝鋒鎗子彈一般在空氣中翻滾著穿透過重重防彈鐵甲,我幾乎都能看到那碰撞的火花和硝煙味,這就是真正的絕頂神功!
我驚得的目瞪口呆,那王森顯然不禁又驚又怕,奮力揮拂!
「鐺鐺!!」數枚佛珠眼見擊為粉齏揚起灰塵,我還沒反應過來,突然幾股鮮血噴濺出來,那王森額頭正中連中二顆佛珠,幾乎打穿,拂塵落地,王森轟然倒下,掙扎了兩下,已是頭炸血濺氣絕身亡,我驚住了,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白蓮教主竟有這樣深厚功力!
那師太踏足落下,衣服和臉上也多了數道血痕,她平息了一口長氣,才冷冷哼了兩聲,緩緩走過去,看看剛才還心懷叵測的現在已轟然倒下的教主,她狠狠用腳踢了兩下,猛然驚覺嘴中也流出血來。
她隨口吐出,卻是幾顆帶血的牙齒,滿是鮮血,那師太冷冷的道:「哼,無恥之徒!終究敵不過我千佛連珠!」
我正驚呆的看著她冷酷的側影,燈光下她突然一回身,光影映在她的臉上,明暗裡冷酷冰冷、如同骷髏般的臉,更是令人不寒而慄。
我聽見她冰冷的聲音道:「哼,沒想到姑娘竟是候門之女,更沒想到那位與你同行的公子竟是當今四皇子。」
我緩緩直立而起,施了一禮道:「師太別來無恙。」
那師太冷冷哼了一聲。
我緩緩道:「小女子本以為師太只是醫術高超,萬沒想到師太的武功也是這般世上無人能敵。」
那師太昂了昂頭,冷冷道:「姑娘言重,施醫救人只是救人一時性命,而救不了被蒙了心的百姓的一世生死。」
我看到她的冰冷的臉面上更是透出寒霜,心裡不由又想起朱棣的那句話:「泯滅人心比殘害人命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