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清麗的清真寺,不由會心一笑道:「哦,妹妹,你是不是想馬大人是回族人,奉信伊斯蘭教,一定會來清真寺做禮拜的,所以你的商鋪就專門置在這寺旁?」
她臉紅的低頭一笑,道:「姐姐不要笑話我,馬大人和你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卻是罪人之女,更不敢上前隨意搭話,即使在人群中真的能碰到馬大人,我也是不敢喊的,只是遠遠望望,也實際上一次沒見到過馬大人他們。哪知今日僥倖遇到姐姐,只是希望姐姐能幫我帶樣東西回去給馬大人他們,不知能不能行?」
我連連點頭道:「好。」
她說著,將木質櫃檯打開讓我進去,然後掀開一粗棉布門帘,原來簾後曲徑通幽,是一個小小的青石板小院落,風雨侵蝕剝落得極其破爛的兩間青瓦房卻收拾的極乾淨,院牆下卻種著些芭蕉花草,很是幽靜。
她進屋手拿了幾個精緻的小物件出來,遞於我。
我一看是兩塊通透晶瑩的玉飾,一塊稍大一點是青璧無瑕、雕著蝠鹿的玉佩,另一枚卻是綠沉近墨、剔透玲瓏的玉扣應該是劍柄玉墜,有著長長的穗子飄擺下來,最後還有一個小小的銀絲纏繞的繡花香囊,飄溢出極其清幽淡然的香氣。
我雙手接過,手感溫潤滑涼、沁人心脾,我知道蝠鹿表示「福祿雙全」的意思,玉佩的雕工極其精絕,那近墨色的玉扣碧沉沉的竟然也是透明清亮,極其溫潤。
她道:「姐姐,這玉佩和玉墜雖然顏色不盡相同,卻都是同一塊緬甸玉雕制而成,這塊緬甸玉是父親先前與南番通商時偶得的一塊稀世墨翠。父親聽風水師講過墨翠具有辟邪、防毒蟲、驅猛獸的作用,更有引財氣、避殺氣的功力,是只可遇不可求的玉中珍品。父親得到後,非常喜愛,將其雕琢成玉佩和劍柄玉墜並深藏。後馬大人和你們兩次解我家危難,救我全家於水火,父親特地拿出要我送給馬大人他們。玉佩送給馬大人,玉墜送給劉大人,他們長年隨燕王爺征戰在外,希望能保他們和燕王爺平安。」
不用說,我也知道這玉的珍貴,我連連點頭,小心翼翼的穩妥的將玉佩和玉墜收藏進衣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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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又將那香囊遞給我,道:「還有這個香袋是送給姐姐的,裡面也是只有西域那邊才有的香料,希望姐姐不要嫌棄才好。因為我們是罪民,所以一直不敢驚擾燕王府,此次萬幸能遇到姐姐,請姐姐帶回。」
她言詞懇切,雖然我從不塗脂擦粉,但這種香氣卻仿佛從深谷幽蘭一般的清香,我不由心底喜愛,便雙手收下,當著藍姑娘面趕緊將香囊系在腰間,長長的淡青色穗子飄下,還有絲絲縷縷的清香,極是清爽。
我想到出來有一會兒,若再不回去,府中又要派人出來尋了,便告辭出來,藍姑娘並不相送,她道她是罪人之女,只看著我走出店門。
我走出小街,一路往回走,不多時,已能看到府門的石獅。
我慢慢走著,突然耳邊傳來一聲「阿彌陀佛」,我扭頭一看,一身著灰色佛衣、眉清目秀的年輕尼姑雙手合掌走到我面前,身上斜斜背著一灰色化緣布袋,低眉輕聲道:「女施主,看你慈眉善目,是否能施一點飯齋。」
我身上很少帶銀兩,僅一點碎銀,便拿出身上的所有的碎銀都置於她手中。
她有些怔了一下,道:「施主如此善心,也是與佛有緣,必是大福大貴之人,是否能願意移動貴步到寒廟,廟中有師太親抄的佛經可送與施主,不知施主是否願意前去?」
她言詞誠懇,我本想拒絕,她又道:「師太親抄的佛經也是只送有緣人,若施主家中有人吃齋念佛,這佛經必是能給家人帶來福音的。」
我想起母親大人長年吃齋念佛,不由點點頭,道:「好吧。不知道遠不遠?」
她連忙搖搖手,指著前方道:「施主,就在前面小巷內,不遠,拐彎就到的。」
我隨她一直向前走著,果然繞過幾個小胡同,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佛殿。
佛殿緊倚著一座闊門富院,一尼姑正握著柄竹帚在台階上輕輕掃著門口落葉,看見我們只道了一聲「阿彌陀佛,師太在裡面」。
我們便進了佛殿,迎面是幾尊菩薩塑雕,殿堂里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供壇上一隻夔紋香爐里裊裊升浮著淺藍色的香菸。
那年輕女尼讓我等一下,她去請師太親自取經送於我。
我便應了一聲,在供壇前等著。
站定在供壇前,看見有香燭,便象母親那樣畢恭畢敬的取了三根香敬上。
慢慢地我看著香燒了有三分之一,那年輕尼姑竟然還沒有出來,不知怎地,我突然隱隱覺得有些異樣,佛堂里香菸繚繞,我也不見一人,連剛才掃地之人也不見面了,不禁心中驚惑,徒然間突覺有些蹊蹺,但也說不出什麼,我心中一緊,想還是走吧,剛準備走,突然一個中年道人,羽衣星冠,拿著一柄拂塵,出現在門口,臉上竟已是要攔住我之意,明顯是封住了門口。
我大驚,心中暗叫不好!
我立刻快步上前,欲衝出殿門,哪知對方一柄拂塵掃來,如刀沉力猛,我只覺得一陣異香撲鼻,頭暈了一下,心頭一凜,急忙凝神應戰,展開散打套路,而對方拂塵揚起間,踏步進招,我手無寸鐵,而對方好象也是只求將我逼回,並不想將我怎樣,我只好使出自己的三腳貓功夫,拼全力強攻,而對方的的拂塵卻如流星趕月一般,我能緊緊守住門戶就已經不錯了,他的拂塵不停揮散,我兩個回合已是氣喘吁吁,受傷的右臂險被塵須掃到,掙得生疼,冷汗已滲出,兩人相距不過數尺,我突見拂芒耀目,仿佛無數鋼針已迫近面門!
我急忙腰間使力,仰天迂下整個身軀,避過急掃而來的拂塵,剛避讓過,突聽耳邊嗤一聲響,似有銀彈飛來,突覺左肩頭一麻,半邊身子登時呆滯,一陣曾經熟悉的劇烈疼痛突然湧上,我一下兩眼直冒金星,暈了過去……
斗室里燭火搖曳不定,我的孤影映在身邊木質的牆上。
已經一天,我不吃不喝,端坐於桌旁.
在這個不大的精緻的木雕香閣里,門當然是鎖著的.
香閣內簡潔素雅,僅僅只是一桌一凳而已,桌子是小玉石桌,上面置一盞輕紗宮燈,地面竟是一片片長形細條竹片連成。
珠簾輕紗在夜風裡縵飄,涼風拂面,從一扇雕花木窗外傳來不知名的小蟲鳴叫,帶著一陣清新的水氣,隱隱又聽得水聲,靜夜送來陣陣幽香,竟然有著山林野處的意境,這仿佛已出城外,卻不知是何處?
一紅木盤托著的一碗熱騰騰的香粳米粥早已冷了,還有幾大碟精緻的翠綠的素菜仍置於桌上,門外仿佛闃寂曠寥,不聞人聲。
閣內的雕花拱頂下垂著七盞燭火,仿佛是天罡北斗之形,散發著瑩瑩之光,淡淡的燭息在夜風裡輕輕飄著,可難耐的暑氣仍黑影沉沉地壓在頭頂,令人氣憋得慌。
不知道這是在哪兒,我無意動了下自己的胳膊,仍是針扎般的疼痛,肩頭的舊傷也象裂開一般,一動,不由自主已疼得滲出一頭的汗,我正咬牙忍痛間,一青衣身影輕輕推開房門,是那五十開外年紀的青衣道士,步態輕盈走進來,我沒有抬眼,他的千絲拂塵在他的腳步帶動的風裡輕輕揚起,也是他送的飯菜,好象就是那日守在門口的青衣道士。
我沒有理睬他,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將我劫持到這兒?
我恍惚失憶間,從那尼姑化緣到佛堂被劫再一醒竟又是這陌生閣樓,一切好象沒那麼簡單,而他們仿佛也並不想置我於死地,好象在利用我等待一個時機,但到底等待什麼時機,我卻一直沒有想明白。
而這手持拂塵之人似乎是專門來看我吃了沒有,看到飯菜沒有動,他小心的向周圍看了看,然後輕輕走近,卻意外的在我身邊恭敬拜了一禮,輕聲道:「貧道系聞香教教主王森,貧道無禮了。」
我心中了一驚,不知道我與聞香教有什麼關係?
我坐在那兒威然不動,而此時全身卻已不自覺處於戒備狀態,一陣風吹進來。
身後的人卻低聲道:「貧道此來是專門向姑娘請罪的。」
請罪?我心中不禁一愣,略略抬頭冷冷看了來人一眼,只見他頷下一絡整齊的灰須,鬢邊微有幾莖白絲,一身青色道袍顯得他風采翩翩,一副得道仙長的模樣。
那道長忽然輕邁方步,更是走近我,一撩道袍,從長長寬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個極小的葫蘆蔓葉瓷雕的白釉葫蘆瓶恭敬的雙手捧送於我,我漠然的眼睛都沒有抬,更沒有伸手。
他左右看看,壓低嗓音更是極輕的聲音道:「姑娘莫怪,此次劫持姑娘實屬無奈,是白蓮教與八卦教聲稱三教渡劫,脅迫貧道與其一起舉事,實在非我本心。此是貧道融合五金八石三黃才煉成的仙丹特奉於姑娘,可長生不老,延年益壽。望姑娘不要嫌棄貧道一顆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