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四匹馬折進明州守城,進得城內,只見街市一片狼藉荒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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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晌午,大店小鋪卻多數早已關門落鎖了,街上廖廖無幾的人,仿佛還沒有看到一片焦土,可就已經感覺到四面燒殺搶掠的非常壓抑的被凌蹂的氣氛,我不由已是心頭一凌。
三保道這只是邊緣,抗倭區還遠遠未到。
炙熱的太陽象鐵水一樣潑灑下來,我只覺唇焦舌燥,全身汗水涔涔,頭暈目眩。
正行進間,我看見有一個藥鋪的三角小招旗在街巷裡垂飄,便勒住馬的韁繩,指了一下那面小旗道:「少爺,我熱得覺得有點頭暈,我去那個藥鋪看下,行不行?」
朱棣回頭道:「你別去,讓劉山去給你買吧。」
我向周圍看了看,道:「沒事的,就那個藥鋪,我進去就出來。」說著,我躍下馬,就走進小巷子,看著不遠,沒想到進去又繞了好幾個彎,好不容易尋到,卻一樣關著門,到處渺無人煙,如同空城,烈日下我竟心裡打了寒噤。
我趕緊準備再沿路回去,轉身間,不防突然一聲悶響,只覺眼前金星亂閃,一片昏黑,我驀然倒地。
等我醒時,一道刺眼的光亮立刻射入我的眼睛,我的身子不知在哪兒,怎麼一搖一搖的,我一下子驚悚起來,這是哪兒?又發地震了?我的頭腦象一盆漿糊一樣還沒徹底清醒過來,幾個不大的身影「咚咚」響一下連著扔在我的身旁,幾乎砸在我身上,我條件反射的想躲避一下,突然發覺手腳是被捆住的!我大驚,這是怎麼回事?!我還沒來得及張口,一句如日語的聲音響在耳邊如雷貫耳!另一個彆扭的幾個中國字又被吐出來:「將軍,就抓了這幾個!」
我驚詫的抬頭一看,幾個行裝古怪的人正站在我身邊,都是下頦無須,頭髮中間從前額到後腦全部剃得精光鋥亮,兩邊的頭髮向後束起,像個翹著的狗尾巴,竟是古代電視劇里東洋浪人模樣!難道是倭寇?!
我大吃一驚,他們全都是一身鐵甲冑,其中一個挺肚昂首,極其肅然且威武。
緊站在在我身邊的是一個瘦削個,頭上一箍舊兜鑾,腰背一口大闊刀,滿臉凶光的人正對那個威武的人稟道。
而那個威武之人仿佛是個將軍,滿臉冷漠的點點頭。
「你—你的-叫什麼名字!」猛得滿臉凶光之人看見我,他突然闊刀一指,大聲喝道。
「我…我…叫小土子,」我連忙低頭不自禁有些惶恐不安地道。
惶恐之間,眼珠飛轉苦想這是怎麼回事,答個「小土」的名字仿佛遠方的小土能賦予我力量。
沒想到那些人一聽大笑起來,其中一人道:「還會有這樣的名字?你不是在哄我們吧?!嗯?!!」
一把刀立刻亮鋥鋥的拔出來!
我連忙惶恐道:「大…大人,我本來無名無姓,到處流浪,揀拾野菜為生,有時實在沒吃的,還吃地上的土,別人就喊我小土子…
沒想到我一說完,身邊的幾個猙獰的人竟仰天大笑起來,他們雖中文說的不利索,但竟都聽的懂,我聽到他們口中竟重複了幾句「小土子、小土子」「將軍,這竟和你的名字有點近,而且這簡直就天生是個我們日本國的名字呀!」
日本國!果然是日本!果然是倭寇!天啦,我竟然穿越幾百年後竟然親身被倭寇抓住!而且無意中的「小土子」這個名字竟然真的象個日本名字!
「哦,那你會……幹活嗎?!」可能是因為名字的緣故,那個將軍模樣的人臉上竟然現出一線和謁,問道。
我已來不及反應,直覺讓我拼命點頭!我的心兀自迸迸亂跳,臉上肯定現出極其的恐慌無措,他扭頭對著另一人哇啦哇啦說了幾句,那人不住點頭嘿應著。
「那你去洗魚!」有個浪人聲色俱厲道。
那將軍模樣的人沒有反對,身邊的人立刻解了我的手腳繩索,幾乎是幾腳將我踢向一個木質樓梯,我抖抖索索爬上樓梯,迎面一股清新的河風和刺眼的太陽,我才發現這是在一條大船上,而且是一艘高大的三層戰船,有數十持刀的倭人正在練習拼刺,最醒目的是船頭二面長條形的藍白相間的旗幟在船頭高高豎掛隨風飄蕩,我小心的瞅了一眼,已有無數隻冷眼掃過來,我趕緊低下頭,心裡還在揣摩著剛才瞥見的有一旗幟上的花瓣圖案。
有浪人將一網魚扔到我面前,「你會洗這種魚?」
我一看,竟是胖乎乎圓滾滾的幾條河豚。
我趕緊點頭,結結巴巴道:「會的,我看見酒家弄過。」
因為好奇,我專門進過魏國公府後廚,看過古代庖廚們一是怎樣做這種鮮美卻有劇毒的魚。
那浪人不知嗚噥了句什麼,原來有一盆水已打好,要我在那兒洗剖,我連忙蹲下將魚倒入水中,錫盆中的水光動盪映閃著我的眼睛,我邊低頭小心的洗著這種劇毒的魚,船上的旗幟圖案,如同櫻花圖案,又似曾相識,我突然間心中一凌,哦,對了,這是最初相遇燕王時,那黑衣人所攜帶的錦囊上的圖案……果然是日本幕府!
我的邊低頭洗著,邊偷眼觀察,原來這是一片湖盪,戰船體積大而堅固,如一艘巨大的無霸在湖水中靜泊著,船中央後方設警樓,配小櫓百六十,大櫓就有近百。周圍架有長筒鐵炮。
戰船上下有近百浪人正在對練,細長倭刀,刀聲凌厲,刀鋒更是閃著藍色的寒光,如同死亡的罌粟花般詭異的顏色。
高大的戰船上警樓上飄著的是兩幅長條形旗幟,一幅是靛藍底畫著三個白色圓圈,圓圈裡是白色的三個花瓣形狀的如同櫻花圖案的旗幟,還有一面是白底竟寫著幾個碩大的靛藍色中文字「八幡大菩薩」兩面旗幟,兩面旗幟隨風舒捲,獵獵有聲。
時值盛夏,周圍水草蒼蒼,蘆葦遍是,蓮葉田田,芙蕖搖曳。
漸近傍晚,夕陽西下,湖盪上的天空里的晚霞變幻五彩,甚是耀眼。
不時飛起十幾雙翼雪白的水鳥,振翅迴翔,鳴聲悠遠。我看到有一水道蜿蜒,數個平板小船掩映在蘆葦叢里。
我正小心翼翼地洗著,這時有數條小船撥開深密的葦叢象箭一樣劃出,有得勝歸來的高聲譁笑聲,原來是大批的倭人紛紛蕩舟歸來,一批一批的衣衫破爛的少年被帶回來,個個膽戰心驚,戰慄不已。
有日語叫罵聲,都是日本浪人的裝扮,他們的小船靠近大船時,從小船里不斷拎出數個被蒙蔽雙眼的瘦弱的孩童,都大約十二、三歲的模樣,手腳都被捆綁,就隔著船體就扔向大船來。
那些小孩都象小雞一樣更是嚇得蜷縮成一團在船板上顫慄著。
我沒有抬頭,低著頭專注地洗著,想來我也是這樣被掠來的。
耳邊悄悄聽著他們的動靜。
有幾個粗壯的浪人走過來將他們眼睛的蒙布一下子扯開,然後又飛起一腳將他們踢進艙下。
有一人稍大點的粗壯的孩童一眼看到他們,臉上立時露出憤怒,竟扯著脖子努力掙扎著,嘴裡大罵:「你們這些倭賊!燒了我的房子,殺了我的爹娘,我要和你們拼了!」他話未落音,在周圍還未來得及反應之際,突然空中雪光一閃,那孩童竟已被一刀抹了脖子,鮮血迸濺間被人瞬間躍起,一腳踢入湖中,頓時湖面上立刻泅出一片鮮紅,一個龐大的身影如鷹隼般落下復瞬間又在船頭,幾聲怒喝從船頭傳來,原來是那個將軍。
剛才的幾個浪人聽聞卻是一臉的惶恐不安,周圍浪人也立刻恭身肅立,那個聲音越說越狂怒不止,幾個浪人羞慚不堪,臉色蒼白跪下,幾乎要提刀切腹,那浪人最後大聲用彆扭的中文道:「我們要的是殺他們的人,不是殺我們的人!」
刀光和血濺還有如雷轟般的怒吼這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我的心嘣嘣直跳,水中蕩漾,反襯出的水光證實我這不是在做夢,這是真的,這是真的,我竟然穿越幾百年後竟然親身被倭寇抓住!
日本的731部隊的兇殘的鏡頭,那無數的抗戰劇在我的腦海里象過電影一樣,這是幾百年前的侵華戰爭,我該怎麼辦??我能做什麼?我還能做什麼?
我的手在並不是冰冷的湖水中快速的洗著,卻身心感覺異常寒冷,突然一雙纏著荊麻草鞋的赤腳立於我的盆旁,一聲「哇啦哇啦」暴喝下來,我一抬頭,一道刺眼的兵刃的光芒刺下來,一柄武士刀高高舉起,滿臉的猙獰,我瞬間都來不及想什麼,正當一股博命的念頭一衝而起的秒間,那猙獰浪人將武士刀狠狠揮下,指指我的盆,又怒不可遏的指向廚房!
我才突然醒悟他是在怒罵我太慢!我趕緊收盆之際,他已怒抬一腳,將我狠狠踢倒在地,盆中的魚也幾乎灑了出來,我趕緊端起來,周圍的浪人不由都大笑,而我心裡的憤恨幾乎要噴薄而出!
這些不是中國人的倭人隨意入侵中國的水域,為所欲為,犯奸作惡,我瞬間恨不能將他們千刀萬剮!
可是,我習慣性的關健時刻的冷靜總是凸顯出來,這不是時候!
因為我此時奮力一搏,無異於那個孩童,只是以卵擊石!
我趕緊抖抖索索的低著頭,在泛起的斥責和怒罵中將洗好的魚送進船尾的廚房。
出來時,船頭那個將軍已經停息了他的憤怒,披著晚霞里穩坐在船頭似乎仍是在釣魚,突然他向天大叫了一聲,狂笑了半晌,竟對著滿天的如虹彩霞,仿佛在吟詩一般咕嚕咕嚕吟了數句後,又一手拿起身邊一個小小精巧的青花小瓷瓶呡了幾小口酒,接著對著輝煌的夕陽瘋瘋顛顛又唱起歌來,漸漸很快有人應和,船里船外船上船下都不自禁有浪人肅立的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