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鐘塔街四十二號出來時，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李維站在台階上，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今晚厚重雲層漂浮在城市上空，看樣子要下雨了。
馬丁扶著門框走出來，臉色還是很差。
剛才那支藥劑帶來的排斥反應，顯然還沒有完全過去。
他額頭上仍然有冷汗，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李維看了他一眼。
「還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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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咬牙點頭。
「可以。」
他說完，又像怕李維不信一樣，往前走了兩步。
只是這兩步走得並不穩，腳跟落地時明顯虛浮。
李維沒有多說什麼。
因為馬丁不用進去。
老藥房的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李維把手伸進外套內側，拿出那支黑色金屬套管。
兩個小時。
從注射開始算起，兩個小時內，他必須進入廢棄鐘錶廠。
找到莫娜，確認她是否還活著，再把她帶出來。
如果裡面的空間真像馬丁所說那樣複雜，這個時間絕不寬裕。
更麻煩的是，莫娜並不是唯一失聯的人。
先前比爾派出的三人小隊也折在裡面。
他們是死了，還是被困住了，還是已經變成了某種東西，誰也說不準。
到時候，恐怕沒辦法救他們了。
李維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
至於十七號那邊，馬丁帶來了一隻小型通訊銅哨。
據說只要在鐘錶廠外吹響，十七號在西區的外圍成員就能收到信號。
但這種東西在感染場內有沒有用，誰也無法保證。
「走吧。」
李維收回手，沿著街道往前走。
馬丁立刻跟上。
兩人沒有乘坐馬車。
這個時間，從第七區到西城區的公共蒸汽馬車已經很少了。
老鐘塔街位於第七區偏北，離西城區邊界不算太遠。
只要穿過兩條舊商業街，再從鐵軌旁邊的貨運通道繞過去，就能抵達西城區外圍。
馬丁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解釋。
「那座鐘表廠以前叫做赫爾辛鐘錶廠，二十多年前很出名。」
「第七區、第五區，甚至內環區的一些鐘錶零件，都是從那裡出去的。」
「後來廠主死了，繼承人爭產業，廠里停工了一段時間。再後來，西城區那邊發生過一次小規模怪異感染，附近幾條街都被封過，鐘錶廠也就徹底廢棄了。」
李維問道：「莫娜為什麼會追到那裡？」
馬丁沉默了片刻。
「她在調查一批感染品走私。」
「最開始線索指向的是西區黑市。有人在那裡出售被感染的機械零件，外表看上去只是舊貨，但實際上會誘發佩戴者出現幻覺、記憶錯亂，甚至夢遊。」
「莫娜負責追蹤賣家。她用過她的追蹤指針，最後信號停在了赫爾辛鐘錶廠。」
李維聽見「追蹤指南針」幾個字，想起了那只會偷走記憶的黃銅道具。
「她用了那隻指針？」
馬丁點頭。
李維皺眉。
那件奇異道具雖然好用，但每次使用都會奪走一段近期記憶。
「該不會又把自己忘了吧？」
兩人繼續往前。
街道漸漸冷清下來。
路邊的商鋪一間間關閉，鐵門落下，窗戶後面的燈也陸續亮起。
經過鐵軌附近時，霧氣明顯變濃。
遠處傳來不知哪裡工廠的汽笛聲。
長長一聲。
又被霧氣吞沒。
兩人越過鐵軌區，進入西城區外圍。
西城區和第七區的表面，看起來完全不同。
第七區雖然破舊，但街道里仍有生活的痕跡。
菜市、酒館、洗衣房、雜貨鋪，哪怕夜晚冷清，也能讓人知道這裡有人居住。
西城區外圍卻更像一片被遺棄的地區。
兩側高大的舊廠房一座挨著一座。
牆體上留著不少的黑痕，許多窗戶沒有玻璃，只剩下了窗框。
一些早已停工的蒸汽管道，橫跨在街道上方。
馬丁走在前方解釋道。
「西城區以前是第六區和第七區交界處的輕工業帶。」
「後來感染事件頻發，能搬走的廠都轉移走了，剩下的不是廢棄，就是被黑市和流浪幫派占了。」
「晚上最好別靠近那些沒有燈的樓。」
李維掃了一眼周圍。
「這裡還有人住？」
「有。」
馬丁回答得很快。
「沒地方去的人，什麼地方都能住，特別是那些流浪之人。」
又走了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更深的霧。
霧裡隱約露出一座高大的建築輪廓。
建築頂部有一座殘缺的鐘樓，鐘樓的尖頂已經塌陷了一半。
巨大的圓形鐘盤嵌在樓體正面，表面布滿裂痕。
李維停下腳步。
馬丁的聲音明顯緊繃起來。
「到了。」
「赫爾辛鐘錶廠。」
李維站在路邊陰影里，先觀察整座建築。
鐘錶廠占地很大。
主樓三層，後面連接著兩排長形廠房。
左側有一條裝卸貨用的坡道，右側則是一片鐵柵欄，柵欄後面堆著大量的廢料。
廠區大門半開著。
門上面的字已經模糊，只能隱約辨認出「赫爾辛」幾個殘缺的字母。
李維看向馬丁。
「你們之前就是從正門進去的？」
馬丁搖頭。
「莫娜她們，是從側門進去的。」
「救援小隊走的是正門。正門進去之後，是前廳和展覽區，再往後就是主廠房。」
「正門通往員工更衣室和維修通道，莫娜留下的第一個信號，在正門附近。」
李維思考片刻。
「從側門進去之後，信號卻是從正門」
李維從懷裡取出那支精神封閉藥劑。
他沒有急著注射。
兩個小時從注射後開始計時。
現在距離真正進入工廠還有一段路，不能浪費。
「還是從正門進去吧。」
馬丁點頭，帶著他來到正門前。
來到正門前，一路上李維的怪異直覺並沒有觸發。
也就說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形式的怪異出現。
李維拿起藥劑，注射了進去。
一瞬間，一股清涼的感覺直衝大腦。
和第一次注射的感覺完全不同，即便現在還沒有前往裡面，他也能感受到藥劑帶來的變化。
李維看了看時間，從現在開始計時，兩小時的時間……
他一回頭發現馬丁消失了。
「這傢伙，我還沒進去，他就去搬救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