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倉?
他的四肢被無形的阻力死死縛住,每一次掙扎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他試圖張嘴呼吸,卻發現根本沒有空氣,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窒息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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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種無邊無際的幽閉感,像是待在一間昏暗的房間之中。
他試著集中精神,試圖用精神撕開這片虛妄的空間。
卻發現自己的精神力在這裡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深海,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掀起。
不僅如此,木偶之線、銀制左輪、微笑面具,這些平日裡他依賴的奇異物品,此刻全部感知不到。
他就像被剝奪了一切力量的普通人,被死死封印在這狹小的水倉之中。
李維咬緊牙關,在水中無聲的嘶吼。
他的手臂肌肉緊繃,試圖向上方那一絲微弱的暗光游去。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揮動手臂,怎樣蹬踹雙腿,身體卻像被定住了一般,根本無法上浮分毫。
周圍的液體仿佛有生命一樣,隨著他的掙扎越纏越緊,甚至能感覺到有無形的觸手在他的皮膚表面滑行。
也就是在這時,他的耳邊傳來陣陣低語。
「……」
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李維拼命想要聽清那些低語到底在說什麼,他豎起耳朵。
試圖從那混亂的噪音中捕捉到哪怕一個清晰的字語。
他覺得只要聽到這些聲音,或許能知道自己在哪裡。
可他失敗了。
無論他在怎麼努力,都沒辦法辨認。
就在他感覺意識即將被徹底撕裂,防線行將崩潰的瞬間。
那片壓抑的水倉、粘稠液體、以及周圍密密麻麻的低語聲。
突然像被打碎的鏡面一樣,在他眼前轟然炸裂,化作無數銀白色的碎片。
「呼——!」
李維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從金屬椅上彈了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裡面的襯衣,順著額頭和下巴落下。
「醒了?」
一道帶著幾分狂熱與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維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逐漸從模糊變得對焦。
入眼的是地下室暗淡的燈光,以及約翰博士那張憔悴卻異常亢奮的臉。
旁邊的老人站在陰影里,手裡還拿著固定皮帶的鎖扣,顯然也是剛鬆了一口氣,正用有些忌憚的眼神打量著李維。
不遠處的馬丁則靠在牆邊,臉色雖然依舊因為先前的排斥反應而顯得慘白如紙。
但看到李維醒來,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激動。
「韋恩!你沒事吧?剛才看你掙扎得那麼厲害,我差點以為你也要失敗了……」馬丁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維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握了握拳,然後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左臂上的木偶之線。
一切都還在。
除了肌肉還有些輕微的抽搐和無力感,之前的水倉和那些幾乎讓他發瘋的低語,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但剛才發生的一切,讓他一時有些分不清到底那邊才是現實。
「剛才那個……是藥劑的副作用?」李維看向約翰博士,聲音還帶著幾分乾澀。
約翰博士手裡拿著記錄板,筆尖在上面飛快地寫著什麼,連頭都沒抬,語速極快。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深度的精神下潛測試。」約翰博士的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藥劑的作用機制,就是將你的精神強行拉入一種『閉環狀態』,以此來切斷外界的污染連接。」
「你要記住,你剛才聽到的,感受到的都是虛假的!」
說到這裡,約翰博士抬起頭,有些認真的強調了幾遍!
「一般人撐不過那個過程,就像他。」他用筆端指了指一旁的馬丁,「不到五分鐘,精神結構就開始崩潰,出現幻聽、痙攣,甚至是意識溶解。」
「而你。」
約翰博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他走到李維面前,眼神中充滿了欣賞。
「恭喜你,韋恩先生。你暫時通過了首輪測試。」
李維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那絲寒意一點點壓下去。
他現在沒興趣聽這些吹捧,只關心接下來的事。
「既然通過了測試,那這種藥劑我可以使用了對吧?廢棄鐘錶廠那種程度的認知污染,它能擋得住嗎?」
「當然可以。」約翰博士轉身走回長桌,小心翼翼地從金屬盒的最底層,取出了另一支嶄新的注射器。
「經過剛才的初次測試,你的精神已經對藥劑產生了初步的適應性。再次注射,不僅不會出現強烈的排斥,藥液還能在你的大腦外層迅速形成一層穩固的『封閉膜』。」
他將注射器放進一支特製的黑色金屬套管里,咔噠一聲扣死,然後遞給李維。
「不過,出於醫者的職業道德,我要著重提醒你兩點。」
約翰博士在一旁出聲提醒道。
「以你現在的精神承受,暫時只能使用這一支。」
李維接過黑色金屬套管。
「那這支藥劑的效果能維持多久?」
「大約兩個小時。」約翰博士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小時內,它可以幫你屏蔽絕大多數的幻覺、記憶混亂、以及概念性的認知替換。在這段時間裡,你就是一個絕對的理智體。」
李維將金屬套管收進外套內側最安全的口袋裡,拉上了拉鏈。
「兩小時……。」
一旁的馬丁聽到這個時間限制,眉頭緊緊皺起。
「廢棄鐘錶廠內部的空間很複雜,還有那些遊蕩在裡面的感染體,以及導致前三名救援隊員失聯的未知危險……」
只有兩個小時,必須在裡面找到莫娜,並且活著把她帶出來,這時間還是太緊張了。
李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已經是目前唯一穩妥的辦法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態。
之前的那點不適感已經徹底消退,身體重新回到了掌控之中。
「多謝了,博士。」李維對著白袍男人點了點頭。
約翰博士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不,是我該謝謝你。你可是我這項新藥,劑目前唯一一個成功的人。」
李維沒理會他這種科學狂人的邀約,轉身向地下室的窄梯走去。
「事不宜遲,馬丁,帶路去西城區。」
馬丁立刻站直了身體。
雖然自己沒法注射藥劑進不去,但他還能負責外圍的接應和情報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