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折可求，分一千人，掉頭過來支援，剩下的人繼續堵渡口，不許放對岸一個人過來。」
親兵愣住了：「種帥，一千人堵不住四萬人。」
种師道說，「姚平仲繞過去了，不必驚慌。」
他轉頭對另一位親兵吩咐道：「快馬傳令曹步帥，讓他把那八千禁軍分成東西兩路，迅速來迎戰，切記迂迴而戰，且戰且退！」
曹曚接到傳令時，正帶著八千禁軍嚴陣以待。
他聽完种師道傳來的軍令，愣了愣，扭頭看向身邊的副將。
「李貴，你帶四千人往東，繞到金人左翼，打一下就跑，我帶四千人往西，打右翼，把他們往河灘深處引，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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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禁軍分成兩股，一股往東，一股往西，消失在霧裡。
曹曚帶著四千人往西跑了七八里地，迎面撞上東處的金人部隊，約莫四五千人，皆是步兵，曹曚心道這應是完顏宗望特意留下的，遠遠望去，軍容十分整肅。
他沒有猶豫，直接下令讓騎兵衝殺進去。
那五千人也是有備而來，嗷嗷著跟曹曚的騎兵拼殺起來。
騎兵對步兵是有天然優勢的，騎兵衝進金人的步兵陣里一陣砍殺，沒多久就消滅了一千多人。
曹曚有些得意，朝廷的幾位相公畏金人如虎，真在野戰中遭遇，也不過如此嘛！
他自己也拎著刀殺得痛快，全然忘記了种師道且戰且退的命令。
就在酣戰之際，金人的騎兵突然從迷霧中沖了過來，分成兩翼，包圍了曹曚的四千禁軍。
曹曚臉色白了。
他怎會不知道，這是金人的拐子馬
拐子馬擅長從兩翼包抄，在開闊地帶衝起來擋不住。
西軍在西北打過党項，沒打過拐子馬。
禁軍更沒打過。
情急之間他大喊：「撤！分頭撤！」
四千人頓時散開，但陣型從一開始就亂了。
金人的拐子馬沒給他撤退的機會，第一波衝進來，直接把曹曚的部隊沖得亂作一團。
曹曚索性不管，亂了更好，他喊道：「撤，快撤！」
但第二波拐子馬在外圍等著他，曹曚沒辦法，他撥馬直衝，想突圍過去。
身邊的將士在周圍護著他，硬是開了一條縫子，讓曹曚得以逃脫。
奔了二十里地，曹曚方才歇息，回頭數了數，身邊只剩下二百來人。
李貴那邊形勢比這裡好很多，他嚴格遵守了且戰且退的軍事指令，金人的騎兵在後面追，他帶人一字排開著往沿著河岸狂奔，邊跑邊讓人發射箭矢擾亂騎兵。
就這樣從卯時追到辰時，濃霧漸漸散去，金人的馬匹開始出現體力不支的狀況。
种師道看準時機，對摺可求道：「帶上你這一千人，與劉錡的六千禁軍合在一處，吃掉追殺禁軍的那支金人騎兵！」
李貴遛的那支金人部隊見追趕不及，戰馬口中開始出現白沫，便下令集結歇息，待會兒找個淺灘渡過河去與完顏宗望匯合。
與曹曚交戰的那支西側拐子馬部隊想與東側的部隊匯合，但長時間沒有尋找到蹤跡，領兵將領恐生不測，算著對岸此時渡河而去，應該還沒落穩腳，便下令讓部隊在南岸守著，防止宋人趁機渡河騷擾。
......
黃河北岸，完顏宗望看著對岸來回移動的火光，罵道：「娘的，有肚子吃掉俺的兵馬，就怕你沒地方拉出來，待俺回去重整人馬，直接滅了你們這些狗娘養的！」
宋人既已毀約，這就是擺明了要戰鬥到底，他心中氣憤，但也不是莽夫。
糧草即將見底，西路軍被堵在太原，不知道何時才能到來，就算來了，他在粘罕面前也得低一頭。
留在這一鼓作氣與宋人決一死戰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那五萬萬貫錢呢？」完顏宗望問道。
身邊的將領回道：「還在板車上未來得及卸掉。」
完顏宗望揮揮手道：「別卸了，回家！」
金人的營寨剛剛準備紮起來，完顏宗望便下令全部收起，直接返程。
北岸一處密林中，姚平仲的三千騎兵已悄悄集結完畢。
他盯著霧裡若隱若現的金營，舔了舔嘴唇，完顏宗望這是明擺著要撤了，那些帳篷剛支起來又在拆，火把亂晃，人喊馬嘶。
敵軍混亂，正是劫營擒拿主帥的好時候。
「全部騎兵，盯著金人主帥大旗所在，給本將衝過去！」他夾馬便要衝，一隻手突然扯住他的韁繩。
姚平仲低頭一看，是韓世忠。
「姚都統。」韓世忠說道：「敵營虛實尚且不知，三千人就這樣衝上去未免太莽了。」
姚平仲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韓世忠指了指金營的方向：「俺和金人交過手，他們的主帥一個比一個精，且金人陣仗太大，咱們三千人趁亂衝進去，萬一被包了，跑都跑不出來。」
姚平仲聽完，盯著韓世忠，面色不悅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剛到這兒就要撤？」
韓世忠搖搖頭。解釋道：「姚都統，俺不是這意思，咱們不如分成六隊，每隊五百人，從不同方向摸過去，因為不知道帥旗在哪，先看到帥旗的小隊衝殺進去，剩下五個隊在外圍掩護，見機行事，他顧頭顧不上腚，咱才有勝算，哪怕是咱們被包圍了，只要能斬殺主帥，這趟就值！」
姚平仲昂起臉，斜眼看了看韓世忠，這個二十多歲的將門之後顯然對韓世忠提出的戰術不太感冒。
「韓禿子。」姚平仲笑了笑，問道：「你在東京城立了多大功啊？」
韓世忠愣了愣。
姚平仲突然怒道：「得了個解圍之功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我告訴你，你也是從西軍出來的，當年在劉延慶帳下下，你不過一小校而已，那時候老子是什麼？先鋒將！現在你爬上來當了統制，就敢教我打仗？」
韓世忠的臉色變了變，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姚平仲。
姚平仲直起身，掃了他一眼：「這裡有三百人是你韓禿子的親兵，留在原地等著，敢動一步老子回來就要了你的命，其餘弟兄們，跟我走，讓韓禿子看看咱是怎麼砍掉完顏宗望的腦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