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卿掙扎著撐起身,左腿早已酸軟無力,額角鮮血緩緩流淌,糊住了半邊眼眸。
他死死盯著緩緩合攏的泡泡海,胸口劇烈起伏,滿心無力,雙腿沉重得半步難移。
「站住……」
細碎沙啞的兩個字,從緊繃的喉嚨里艱難擠出。
可下一秒,身後驟然傳來連片悽厲的慘叫。
彥卿猛地回頭,心臟驟然緊縮。
幾名靠得最近的雲騎軍死死抱頭跪地,痛苦掙扎。
甲冑縫隙,皮膚肌理之中,細細的灰綠色芽尖瘋狂鑽出,雙眼瞳孔迅速蒙上一層詭異的青金色。
一名年輕的雲騎士卒艱難抬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朝著彥卿徒勞地伸出手。
指尖肌膚已然異化,悄然鼓起稚嫩的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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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隊長……」
魔陰身侵蝕,已然順著方才的花藤藤蔓,徹底滲透進雲騎軍防線。
「全員後撤,遠離感染者,不准觸碰。」
彥卿嘶吼出聲,聲音因慌亂徹底變調。
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豐饒氣息已然徹底污染整片戰場防線,魔陰身的蔓延,根本擋不住。
遠方鏡流的冰霜寒氣疾馳馳援,可終究晚了一步。
那道灰白身影徹底消失在泡泡海深處,只餘下漫天擴散的青金色余潮,還有愈發濃郁的氣息,沉沉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夜風之中,那道溫柔到刺骨的低語,久久不散。
「小丫頭,我帶你去看一看,真正的花開。」
與此同時。
黑幕懶懶靠在街邊燈柱上,眸光淡淡落在身前懸浮的半透明虛擬面板上。
屏幕里實時轉播著羅浮戰場的亂象,戰況一眼望去,堪稱糟心。
鏡流一劍劈出數百米冰封極光,威勢駭人,可轉瞬就被鋪天蓋地的青金色泡泡徹底吞沒,連寒氣都被一併消解。
畫面一轉,符玄的星槎徹底淪陷,漫天瘋長的花藤層層纏裹,那位執掌戰局的代理將軍,連招勢都沒完全展開,連著人影,一同消失在巨型草木圓球之中。
黑幕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帽檐垂落的灰白長發被指尖勾下來幾縷。
「這下可就有點難搞了。」
她低聲嘀咕了一句。
面板畫面還在一幀幀飛速刷新,封鎖區的局勢持續惡化。
魔陰身的感染順著防線瘋狂擴散,雲騎軍成片倒下。
彥卿半跪在星槎甲板上,額角流淌的鮮血染紅了半張清秀的臉頰,少年銳氣被無力碾碎,看著格外狼狽。
相比崩盤的主戰場,泡泡海邊緣反倒熱鬧得很。
星還在憑著一腔蠻力四處亂竄,硬生生在滿場泡泡里殺出一條條火路。
賽飛兒摟著快要被甩暈的藿藿緊隨其後,全程帶著兩人極限拉扯。
黑幕掃完整場戰局,隨口做出決斷:「這邊先放一放,優先處理羅浮的爛攤子。」
她抬眼望向身後的崩壞遊樂園。
空間裂口還在源源不斷往外吐著畸變怪物,猩紅巨狐的龐大虛影佇立在前,櫻每一記揮刀利爪落下,都能將大片黑霧怪物蒸成飛灰,死守著裂口防線。
黑幕直起身,右手虛空一握。
一根紫黑纏繞的長柄魔法杖瞬間從虛空中浮現。
她沒多餘廢話,手腕利落一翻,杖底重重磕在石板地上。
咚——
清脆的聲響,以她為中心,讓整座喧鬧的遊樂園瞬間靜止。
半空翻飛的彩旗定格在彎折的弧度,櫻揮刀的動作徹底凝固,紅狐虛影巨口大張,爪下的畸變怪物僵住不動,連掙扎的姿態都原封不動定格。
原本想湊到黑幕腿邊貼貼的帕朵,整隻貓徹底定在原地。
天地間所有聲響盡數被抽離,唯獨剩下黑幕靴底踩踏石板的腳步聲,清晰迴蕩。
她環視四周空氣,語氣隨意又強勢:「我有急事出去一趟,這邊的鬧劇暫時擱置,沒意見吧?」
整片空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鬼屋上方的冷白燈光微微閃爍,明暗交錯,像是藏在空間深處的存在正在遲疑權衡。
下一秒,黑幕正前方三步開外,平整的空氣被整齊撕裂。
一道風光門憑空浮現,奶油色的門框點綴著彩色緞帶與清脆鈴鐺,和遊樂園的童趣風格完美契合,毫無違和感。
黑幕挑眉,淡淡頷首:「還算識相。」
她踩著滿地凝固的光影走向光門,即將邁步踏入時,忽然頓住腳步。
魔法杖隨意搭在肩頭,她半側過身,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不希望回來的時候,這裡又亂得天翻地覆。」
懸浮的光門輕輕晃動,門上鈴鐺發出細碎輕響,算是應聲作答。
得到回應,黑幕不再逗留,抬腳徑直邁入光門,身影瞬間消失在遊樂園空間。
羅浮戰場,高空屋脊之上。
系統靜立在煙囪旁,黑紫色長裙被凜冽夜風貼在纖細小腿上。
她並未緊盯火光最盛的主戰場,反倒將目光落在遠處動盪的泡泡海邊緣,倒十字瞳孔平靜無波,情緒毫無起伏。
唯有幾艘星槎被炸出沖天火光時,她才會微微偏頭,淡淡瞥上一眼。
陡然間,身側空氣裂開一道縫隙。
黑幕的身影跨步而出,靴底落在瓦片上輕盈無聲。
「女士。」
系統即刻轉身行禮。
她聲線清冷:「幽囚獄的置換已經完成。」
「倏忽殘存的本源血肉,已全部替換為仿真擬態體,外層依舊覆蓋原有禁制,偽裝毫無破綻,對方暫時沒有察覺異常。」
她說著「對方」,視線輕輕斜向遠處青金色浸染的天幕,身形往黑幕身側挪了半步,下意識貼近自己的上位者。
黑幕點點頭,目光投向身側一圈只有她能看見的懸浮監控畫面。
無數窗格般的畫面平鋪展開,最中央的窗口裡,符玄已然被拖拽至泡泡海最深處。
那隻藤蔓纏繞的巨型光球,正緩緩下沉,像一枚被硬生生按入深水的圓月,一點點隱入黑暗。
「做得不錯。」
黑幕將魔法杖穩穩拄在瓦片上,語氣篤定從容:「這下這位的目的就徹底明朗了。」
「她如今只是依附在青雀軀體上的一縷殘識,要麼趕往建木原址借屍還魂,穩固自身形態,要麼折返幽囚獄,取回自己殘存的本源血肉,重塑肉身,脫離了青雀這具載體,她什麼都算不上。」
系統沒有接話,只是抬起纖細指尖,在空氣輕輕一划。
數幅戰場畫面瞬間放大,南側防線的星槎群戰況赤裸裸鋪展在二人眼前。
甲板之上,雲騎軍接二連三跪倒在地,甲冑縫隙里不斷鑽出灰綠色的畸變嫩芽。
不少士兵徹底失去站立之力,五指死死抓撓著金屬甲板,硬生生刻出一道道細長的花痕,魔陰身侵蝕徹底失控。
彥卿橫劍擋在雪衣身前,身姿挺拔卻難掩虛浮,雙腿早已發軟,全靠意志硬撐。
「感染速度遠超預估。」
系統輕聲匯報,又默默往黑幕身邊靠了靠。
「我看見了。」
黑幕嘖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無奈:「這擴散速度有點離譜了。」
她不再遲疑,抬手輕敲腳下瓦片。
杖底一縷紫光竄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柔和的紫色光圈以極快的速度蔓延擴張,瞬間覆蓋所有被魔陰身侵蝕的星槎甲板。
紫光掃過之處,剛剛滋生的灰綠藤蔓嫩芽瞬間像被烈火灼燒,急速蜷縮,最後盡數碎裂成細碎飛灰。
深陷異化的雲騎軍紛紛停下發瘋的掙扎,僵硬的身軀驟然一松,仿佛是從無解的夢魘中猛然驚醒。
不少人還維持著抓撓胸口,痛苦蜷縮的姿勢,臉上滿是茫然錯愕。
彥卿怔怔抬頭,沾滿血污的睫毛輕輕顫動。
他清晰看見一層淡紫薄靄緩緩掃過甲板。
少年張了張嘴,只能僵硬地用劍尖輕點甲板,反覆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
「發……發生什麼了?」
一名倖存的雲騎軍瑟瑟發抖地開口,語氣里滿是驚魂未定。
無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