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倏忽硬搶符玄

  戰場中央,那道借用青雀身形的灰白身影,終於徹底收起了戲謔躲閃的姿態。

  她緩緩張開雙臂,灰白長發不受控制地沖天暴漲,漫天髮絲瘋狂延伸蛻變,化作無數纖細藤蔓。

  藤蔓飛速生長,轉瞬凝成參天樹幹。

  萬千金色花苞自枝幹上瞬間綻放,絢爛奪目,花心湧出的卻不是璀璨光塵,而是濃稠如水的青金色風暴。

  風暴直衝雲霄,隨即轟然四散炸開,整片天穹被深淺交錯的綠金色徹底浸染。

  高空雲層瘋狂旋轉翻湧,宛若被攪碎的深潭死水,壓抑得讓人窒息。

  封鎖區上空,數以萬計的浮空泡泡同步升空,層層疊疊倒掛天際,遮天蔽月,形成一片無邊無際的倒置泡泡海洋。

  通天徹地的草木巨影緩緩成型,威壓席捲四野。

  符玄額間法眼全力運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清晰看見,那道灰白人影的氣息與身後巨木徹底交融歸一,人即是樹,樹即是人,再也分不清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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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股磅礴詭異的壓迫,完全對標記載的令使降臨。

  心底的沉重一點點下沉。

  緊接著,那道懸浮半空的身影,緩緩轉過了頭。

  隔著數千米的長空,隔著漫天翻滾的泡泡與紛飛花塵,符玄直直對上了那雙清冷詭異的青灰色眼眸。

  這張臉,她再熟悉不過。

  是日日在太卜司摸魚擺爛,插科打諢的青雀。

  是當眾強吻自己,讓她當場宕機的少女。

  可此刻,那張臉上所有的懶散狡黠,跳脫頑劣盡數被徹底剝離。

  只剩下溫柔的非人漠然。

  「是你嗎……青雀。」

  符玄低聲自語,話音被呼嘯的狂風徹底吞沒。

  她藏在袖中的纖細手指,死死攥緊。

  半空的倏忽,輕輕笑了。

  下一瞬,整片天地盡數被青金色的浪潮填滿。

  通天草木巨影跨步前移,宛若整片大地轟然起立,化作一尊能滅世的森林壁壘。

  速度快得離譜,就連符玄的法眼,都來不及完整追溯她的移動軌跡。

  天際倒掛的泡泡海向兩側整齊分開,海嘯般的恐怖威壓率先席捲而來,狠狠拍向星槎。

  星槎劇烈搖晃,甲板上的雲騎軍瞬間被氣浪掀得東倒西歪,不少人直接雙膝跪地,甲冑磕碰在金屬甲板上,發出清脆刺耳的碰撞聲。

  「保護將軍!」

  彥卿清亮的喝聲驟然炸響。

  少年足尖一點,身形凌空飛掠,衣擺在狂風中劃出利落的弧線。

  他長劍出鞘,劍光宛若撕裂深夜的白虹,直直朝著壓來的巨影刺去。

  這一劍,傾盡少年全部,凌厲至極。

  可這道刺破黑暗的劍光,僅僅維持了半秒,便徹底湮滅。

  倏忽只是隨意抬起左手。

  一根纖細的金色枝條自袖口悄然鑽出,漫不經心地輕輕一掃。

  砰——!

  彥卿連人帶劍被狠狠抽飛。

  少年身形在空中失控翻轉三四圈,重重砸向星槎。

  危急關頭,他強行穩住姿態,長劍狠狠扎進地面,硬生生拖出一道數十米長的猙獰裂痕。

  最終單膝跪地,虎口徹底崩裂,鮮血順著劍柄緩緩滴落,砸在冰面上,暈開點點猩紅。

  「小傢伙,膽氣可嘉。」

  倏忽的聲音輕柔溫和,毫無戾氣,目光卻淡淡越過狼狽的彥卿,再度鎖定星槎前端的符玄,「就是,太過稚嫩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然瞬移至星槎前方三丈開外的虛空。

  赤足輕點清冷月光,灰白長發在身後鋪展成無邊無際的星河,青金色衣擺無風自動。

  胸口那朵五瓣金花盛放至極致,仿佛隨時會滴落璀璨光露。

  「法眼通天,能窺見眾生命途,推演萬事因果。」

  倏忽靜靜打量著眼前身形嬌小,氣場沉穩的少女,眼眸里掠過幾分玩味。

  「執掌羅浮戰局,小丫頭,你比我預想中更沉得住氣。」

  符玄半步不退。

  她立於星槎最前緣,嬌小的身軀一半被身後火光映得明亮透徹,一半隱於陰影之中。

  額間法眼全然張開,紫金流光肆意流轉,整片戰場的因果脈絡,戰力軌跡,盡數收納於瞳底。

  「你既知我掌法眼,便該明白。」

  符玄聲線清冷平穩。

  「你侵占羅浮子民軀體,跨界作亂,滋生魔陰,禍亂仙舟!」

  「今日本將以羅浮代理將軍之權,判你——逐出此界,鎮封湮滅!」

  她抬手動作乾脆利落,指尖瞬間凝出一枚剔透的靈符。

  紫金靈光與金色豐饒之力轟然相撞,空氣爆出尖鳴。

  靈符轉瞬分化數十道符文鎖鏈,從四面八方合圍,死死朝著倏忽纏繞而去。

  倏忽輕輕嘆息一聲,滿是溫和惋惜,仿佛在看一個認真畫地為牢,自欺欺人的孩子。

  「你可知,法眼為何歷來只觀不擾,只做旁觀者。」

  她不閃不避。

  漫天符文鎖鏈纏至身前,無數細小金花憑空綻放,花瓣微微開合,竟一口口將束縛符文盡數吞入消解。

  溫柔的動作,卻透著絕對的碾壓。

  「看得太遠,算得太全,反而會困住腳步,再也走不向前。」


  船舷邊角,甲板縫隙,法陣紋路,軍卒身後……無處不在,無聲無息,極速蔓延。

  雲騎軍有人剛握緊刀柄,護手便被花藤纏死。

  有人挺身想護在符玄身前,掌心只觸到一片滑膩溫熱的花枝。

  無人能擋,無人能避。

  三根粗壯藤蔓精準突破重圍,徑直纏向符玄。

  一根捆住纖細腳踝,一根箍住柔韌腰身,最後一根穩穩覆住她正在結印的左手。

  禁錮力道溫柔卻絕對無解,不給她絲毫掙扎反抗的餘地。

  符玄下意識回頭,望向彥卿,可視線轉瞬便被層層疊疊的花葉徹底隔斷。

  「將軍。」

  彥卿咬牙提劍便要衝向前。

  可半空之中,無數花枝藤蔓飛速聚合收攏,層層包裹,轉瞬凝成一顆巨大的草木巨球。

  通體流轉細密金青紋路,無數花苞緩緩開合,像是一顆正在均勻呼吸的詭異種子,將符玄牢牢困在核心。

  「別慌。」

  倏忽側首輕笑,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安撫炸毛的幼獸。

  「我只是請你,去一個更適合好好談話的地方,等你們想清楚了,再來尋我要人便可。」

  她說得輕描淡寫,轉身朝著泡泡海深處緩緩飄去。

  那顆囚禁著符玄的草木巨球靜靜懸浮半空,穩穩跟在她身後,萬千紋路流光閃爍,細碎花苞開合不息,宛如被無數隱秘眼珠默默托舉前行。

  冰原深處,數百米長的凜冽冰劍劍氣破空斬來,鏡流的終極攻勢緊隨其後,寒氣冰封千里,試圖強行攔截。

  可倏忽頭也未回。

  身後無盡草木瘋狂生長,層層疊疊迎上凜冽劍光。

  斬斷一層,重生十層,斷裂的藤蔓斷面不流汁液,反而噴涌大量青金色泡泡。

  泡泡凌空聚合,層層堆疊,化作一堵堵厚實的泡沫壁壘。

  鏡流的劍氣每突破一重壁壘,威力便削弱一分。

  連續衝破數重阻礙後,至強劍光已然耗盡威勢,只剩一縷微涼晚風,輕輕撩動倏忽的灰白長發。

  「多年未見,你的劍意,還是這般纏人。」

  倏忽低聲輕笑,身影攜著草木巨球,緩緩沉入無邊泡泡海深處。

  腳下冰層自動開裂,為她讓出一條傾斜向下的幽深通路。

  通路兩側,金色繁花沿路盛放,在沉沉黑暗裡鋪出一條華麗又詭異的往生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