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腦袋拼命往後仰,枕頭頂著牆了退無可退,「你冷靜,白露你冷靜,你是龍女啊!丹鼎司的龍女大人!銜藥龍女!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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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藥龍女。」
白露重複了一遍,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嗯,我銜藥,我給你銜的。」
青雀看著那瓷瓶里晃蕩的粉紅色液體,頭皮發炸:「那又是什麼!」
「幫一會兒用的。」
白露把瓷瓶往枕頭邊上一放,拍了拍手,從床上跳下去往門口走,「你等會兒啊,我去廚房拿點東西,馬上回來。」
「拿什麼……」
「方便一會兒做的東西。」
白露拉開門栓閃出去,門又「咔嗒」合上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了,還能聽見她哼小曲兒。
青雀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藥勁讓她連轉脖子都費勁,只能瞪著房梁。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頭,小拇指能勾一勾,勾起來又軟趴趴落回去。
枕頭邊那個粉紅色瓷瓶安靜的杵在那兒,瓶身上畫著兩隻交頸的鶴。
完蛋了。
什麼心魔需要面對,什麼破障即見心,什麼別想太多先放鬆……全是騙人的。
白露就是衝著她來的,從頭到尾都是,之前那些單純可愛全是演技。
青雀啊青雀,你自詡太卜司摸魚王,摸來摸去讓人摸到床上來了。
熱淚順著眼角往枕頭裡淌,青雀吸了吸鼻子,嗓子眼堵得慌。
「太卜大人……」
她啞著嗓子自言自語,藥勁上來連哭都哭不利索,「青雀我啊……要被人奪了……」
枕頭洇濕了一小片。
她想起符玄那張冷冰冰的臉,想起太卜司案頭堆成山的公文,想起自己每次摸魚被抓符玄敲她腦殼……
以後怕是連被敲腦殼的機會都沒了。
讓白露得手了,心魔得逞了,記憶羅浮里這條小命算是交代了。
「符玄太卜……對不住……青雀我盡力了……」
正擱那兒悲從中來呢,頭頂上忽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喲,哭著呢?」
青雀眼淚一下就憋回去了。
她拼命翻眼珠子往上看,房樑上蹲著個人,白髮散在肩頭,藍色眼睛在暗處幽幽發亮。
爻光從房樑上輕飄飄跳下來,落地一點聲沒有,袖著手歪頭看床上的青雀,嘴角翹著。
「你……你怎麼……」
「我一直跟著呢。」
爻光走到床邊蹲下,拿手指頭戳了戳青雀的臉蛋,軟綿綿沒反應,笑得更開了,「從你茶室跑出來我就跟在後頭。」
青雀嗓子眼發出一種類似漏氣風箱的動靜。
「那你不早出來……」
「早出來幹嘛?看戲多有意思。」
爻光伸手把枕頭邊那個粉紅瓷瓶拿起來晃了晃,湊近聞了一下,眉頭挑了挑,「呵,白露下血本啊這是,這藥是按滴賣的。」
「你……」
「差點讓白露偷吃了。」
爻光把瓷瓶往袖子裡一揣,低頭沖青雀樂,眼裡全是促狹,「我尋思再不動手,等白露把廚房那堆東西端進來,你這小身板怕是撐不過今晚。」
青雀還沒來得及琢磨「廚房那堆東西」是什麼,爻光彎腰一手抄後背一手抄膝彎,直接把青雀從床上撈起來了。
藥勁讓青雀整個人跟麵條似的掛在爻光胳膊上,腦袋耷拉著,下巴擱在爻光肩窩裡。
「等……你帶我去哪……」
「換個地方。」
爻光抱著青雀往窗邊走了兩步,青雀只覺眼前一花,窗欞外的天光猛地晃了一下,耳邊的風「呼」地灌進來又「呼」地沒了。
再睜眼的時候,周圍已經不是丹鼎司那間藥味瀰漫的裡屋了,四面牆糊著暗青色的壁紙,牆角擱著一盞琉璃燈,光線昏黃昏黃的,床榻比丹鼎司那張軟乎,鋪著孔雀藍的錦被,枕頭繡著交尾的孔雀。
青雀躺在錦被裡頭,呆滯地轉著眼珠子打量周圍。
「這哪……」
「我屋。」
爻光站在床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白露找不著這兒。」
「廢話,我好歹是個……算了這個待會兒說。」
爻光俯身下來,胳膊撐在青雀枕頭兩側,白髮從肩頭滑下來垂在青雀臉側,眼睛湊得極近,嘴角彎著,「差點讓白露偷吃了,你說這事兒怎麼算?」
青雀的腦子已經不會轉了。
爻光偏過頭,嘴唇貼著青雀耳尖,氣息噴在耳廓上熱乎乎的,聲音壓低:「白露想幹的事,我其實也挺想乾的。」
青雀渾身一個激靈,藥勁都壓不住的麻。
「你……爻光你……」
「嗯?」
「你也是心魔吧!你絕對是心魔吧!」
「心魔?」
爻光撐起身歪頭想了想,手指頭繞著垂下來的白髮玩,「算也不算,反正這個地界裡,我幹的事跟心魔差不多一個意思。」
她低頭沖青雀笑,那個笑比白露剛才還過分,「區別就是白露偷偷摸摸下藥,我光明正大搶人。」
青雀盯著頭頂繡孔雀的帳子,熱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了。
出了虎穴,又進狼窩。
白露那邊好歹還裝了一整天,爻光這位連裝都不裝,直接搶人。
藥勁沒過,動彈不得,喊救命估計也沒人聽得見……
記憶羅浮裡頭她認識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在套路她。
「符玄太卜……」
青雀啞著嗓子又念叨上了,「青雀我啊……這回是真完了……」
爻光在旁邊笑出了聲,俯身下來拿額頭抵著青雀的額頭,眼裡映著青雀那張生無可戀的臉。
「別嚎了,我又不吃人。」
青雀閉上眼睛,熱淚從眼角滑進頭髮里。
這都什麼事啊。
視角轉換。
桂乃芬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前頭御劍飛行的李素裳,嘴裡念念叨叨:「各位老鐵看啊,這位就是裳裳姐,化外民俠客,剛那一手冰劍你們瞧見沒,幾百米長的大冰碴子往下一砸,那魔陰身連嚎都沒來得及嚎就碎成渣了......」
李素裳站在劍上回頭瞥了一眼:「你這東西一直在拍?」
「拍素材嘛,直播讓雲騎軍掐了,視頻總得錄。」
桂乃芬把手機往兜里一揣,她還有閒心往下頭張望,「誒裳裳姐你往左偏點,我看那巷子裡頭好像有東西。」
李素裳順著她說的方向壓了壓劍鋒,冰藍劍光貼著屋脊滑過去。
巷子是條窄巷,兩邊高牆夾著,地上石板縫裡還結著薄霜,可巷子深處橫七豎八躺了一片人,衣裳顏色雜得很,有穿深色大衣的,有套著銀灰夾克的,還有個綠頭髮的小姑娘蜷在牆根底下。
桂乃芬先跳下劍,手機已經舉起來了,人蹲在巷口探頭探腦:「嚯,這什麼情況,聚眾鬥毆?也不像啊,身上沒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