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年點頭。
「爺爺,我都清楚,這件事全權交給我。」
「您別再動氣,身體最重要。」
頓了頓,他神色凝重,再次開口。
「對了爺爺,剛才我詢問溫神醫術後養護事宜,聽他說,小天體內的毒素並非短期形成,是慢性沉積毒。」
「下毒之人極為謹慎,常年控制極小劑量,一點點侵入臟腑,日積月累,才拖到如今徹底爆發,再晚一步,只怕人就不行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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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爺子臉色鐵青,一掌重重拍在桌面,滿胸怒火翻湧。
他一生行事端正,沈家世代安穩守禮,從不與人結下死仇。
竟有人敢對沈家的後輩下此陰毒狠手。
真當他們沈家是好惹的嗎?
「不止如此。」
沈斯年眉心緊鎖,語氣愈發沉重。
「溫神醫判斷,這份毒素沉積時長,至少十年。」
「十年?!」
沈老爺子猛地起身,蒼老的眼底滿是寒意。
沈天今年不過十二歲,毒素沉積十年。
意味著孩子幼齡時,就被人謀害。
「能到現在才被發現,做這事的人,必定是沈家親近之人!」
沈老爺子聲音凜冽,滿是威嚴怒意。
「此事絕非小事,斯年,你必須徹查到底,挖出這個藏在暗處的禍害!」
「我倒是不知道,我沈家什麼時候出了這樣一個禍害!」
震怒過後,他強行壓下情緒。
「還有這件事暫時瞞著你姑媽,她心性不穩,我不想看她再為一個男人發瘋。」
「如果這件事屬實,那秦正濤留不得,當年我心軟答應了他進門,現在看來,這絕對是個錯誤的決定!」
沈老爺子嘆了口氣,眉宇間蒼老了幾分。
「斯年,在現在的沈家裡,只有你最讓我放心。」
「這件事我相信你能辦好,我不想再一錯再錯下午,不管是晚晚還是妙音,我都不想她們再為男人發瘋。」
「找個時間,把她們都帶回海城。」
「爺爺,我會的。」
沈斯年點頭,退了出去,滿心凝重。
如果沈天真是江婉的孩子,那這件事就大了。
之前的檢查報告中,沈天跟爺爺做過鑑定報告,證明有血緣。
如果所有的報告都沒有錯。
那江婉跟他們沈家……
無數疑點湧上心頭,沈斯年不敢再深想下去。
無論如何,都必須儘快查清真相。
——
醫院後院,江以寧漫無目的地走在草坪上。
晚風凜冽,透著刺骨涼意。
可身體的寒涼,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
沈天在沈家十幾年,從小被沈家人教養。
沈妙音更是日日伴在他身邊,潛移默化灌輸思想。
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早已根深蒂固。
如今真相大白,可她根本不知該如何開口。
沈天能信他珍視的姐姐,真面目會如此惡毒嗎?
這個念頭一出,江以寧便自嘲一笑。
沈天大概率只會覺得是她惡意挑撥離間。
即便親子鑑定出來,證明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弟,又如何?
他們僅有的幾次碰面,都是針鋒相對。
到了今天,江以寧除了知道沈天是她弟弟外,對他一概不了解。
也不知道他是否被養偏了。
所有顧慮死死壓在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恨秦正濤的陰狠毒辣,恨他一手策劃骨肉分離。
她也恨沈家,毀了她和媽媽。
她可以恨所有人,但偏偏無法責怪沈天。
他是孩子,同樣也是受害者。
江以寧在花園的長椅上靜坐了很久。
路過的醫護員工看她身形單薄,忍不住輕聲提醒。
「小姑娘,這裡風太大,你穿得太少,坐太久容易著涼,還是回病房休息吧。」
江以寧這才猛然回神,低聲道了謝。
起身準備折返病房時,一道瘦小的身影猝不及防撞上她。
江以寧下意識伸手扶住對方。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愣住。
沈天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窘迫。
「對不起,我沒看路。」
江以寧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眼眶就不自覺溫熱起來。
他太瘦了。
比同齡孩子瘦小許多。
手摸到的地方都是骨頭。
如果媽媽看見,怕是會難過。
不等她開口,身後不遠,傳來護工焦急的呼喊。
「沈小少爺!快回病房,你身體剛好,不能吹風著涼!」
聽見喊聲,沈天急忙躲到了江以寧身後。
「病房太悶了,我不想回去。」
「你能不能帶我躲一會兒?」
江以寧心頭一軟,反手拉住他的手腕,帶著他從側邊無人的小門離開。
一路走到安靜的湖邊。
遠離了消毒水的氣味,沈天快步跑到湖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病房裡的味道我早就聞膩了,時時刻刻被人盯著,一點自由都沒有。」
江以寧走到他身側坐下,放輕聲音詢問。
「你以前,一直都被關在病房休養嗎?」
沈天點了點頭,落寞道。
「嗯,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家裡人總說我身子弱,不讓我出門,不讓我亂跑,常年把我關在屋子裡,又悶又壓抑。」
「你身體……是從小就不好嗎?」
江以寧喉間發緊,眼底悄然泛紅。
「大家都說,是我媽媽懷著我的時候,動氣傷了身,才讓我早產體弱。」
沈天抬頭望著她,平靜道。
「以前有傭人挑撥離間,偷偷跟我說,是我媽媽故意氣壞身子,才讓我生來多病。」
「我當時很生氣,動手打了那個傭人。」
「我才不怪我媽媽,不管外人怎麼說她,她都是我唯一的媽媽,是我的親人。」
江以寧垂下眼眸,心底情緒翻湧。
無數話想開口,但最後還是沒說。
秦正濤的手段太過陰毒。
把親弟弟養成了最敵視自己的陌生人。
見江以寧久久沉默,沈天主動轉頭看向她。
「對了,還沒跟你說謝謝,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我很怕死,我還想好好活著。」
沈天語氣認真,忽然有些嚴肅。
「我把我攢了十幾年的壓歲錢都給你,雖然不多,但這是我全部的積蓄。」
「我只求你一件事,以後不要再傷害姐姐了,她不是壞人。」
這句話,成了壓垮江以寧的最後一根稻草。
眼底酸澀不已。
江以寧強行壓下眼底的濕紅,移開視線,聲音輕得像風。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她根本不是你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