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三月之約

  風灼聞言想起了聖宸帝棠溪夜,他轉身踏上了仙舟。

  這懸星城太可怕了,上到帝王下到軍師全是人精,他一個老實人根本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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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一半又回頭,朝棠溪雪伸出手,那姿勢又穩又帥氣,如果不是耳根還紅著的話。

  「阿雪,我扶你!這舷梯有點陡,你當心腳下滑。」

  他的手伸得筆直,手掌寬大。

  司星懸在殿門口看著這一幕,酸得差點把牙咬碎。

  「可惡!那風小狗的手又牽織織的手!昨晚牽了一晚上還不夠嗎?今天還要牽!」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成何體統!為什麼不能換我來牽?」

  司星懸已經氣炸了,可他不能發作。

  他昨夜答應了織織要聽話,哪怕是裝,他也得裝得乖一些。

  他要忍住,不能給風小狗下毒。

  但他已經在心裡扎了十七八個小人了,每一個都寫滿了風灼的名字。

  棲竹在旁邊看見自家主上那副表情,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

  「主上的心情,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不知道這次倒霉的是誰,但願不是他,他只是個無辜的藥侍。

  「燃之真貼心呢。」

  棠溪雪沒有拂風灼的好意,將手搭在他的掌心,提起裙擺踏上了仙舟的舷梯。

  她的指尖還是微涼,他的掌心依舊是滾燙的,像冰與火在掌心相擁。

  「能與阿雪執手,是我三生有幸。」

  風灼握得小心翼翼又穩穩噹噹,力道恰到好處。

  這分寸感,是在北疆戰場上握了無數次兵器之後才練出來的,此刻卻全用在了給她當扶手這件事上。

  「阿雪慢點。」

  可惜舷梯再長也只有十幾階。他還沒來得及多握一會兒,她就已經踏上甲板了。

  風灼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然後立刻打起精神,開始四處打量這艘仙舟。

  阿雪的兄長派來的船,他要好好看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暮涼如一道影子,跟隨在棠溪雪的身側,永遠是她最堅實的盾牌。

  「準備啟航吧。」

  棠溪雪開口下令。

  晏辭站在仙舟之下,沒有登船。

  他朝棠溪雪遙遙拱手,摺扇在指尖轉了一圈,復又握緊。

  銀灰長發如一縷被晨光浸透的煙雲。

  「小殿下。一路順風。」

  他微微一笑,笑容之中有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三月三,您的生辰,策必到。」

  「好。阿策,三月三見。」

  棠溪雪的聲音從船舷上飄下來,被晨風托著,落在他耳畔。

  「天衢航道風大,記得披件厚些的斗篷。策先行告退。」

  仙舟的船帆緩緩升起,鮫綃紗在晨風中鼓脹起來,流轉著淡藍色的螢光,珍珠簾幔被風拂動。

  舟身開始緩緩上升,月瀾衛齊齊立於船舷兩側,甲冑上的銀月在晨光中閃著冷芒。

  統領月中天站在船頭,手中令旗一揮,仙舟便調轉方向。

  「織織,我們很快就會再相見了。」

  司星懸站在長生殿前,望著那艘越升越高的仙舟。

  眸子裡蓄滿了太多不舍。

  「你可別忘了我。」

  司星晝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那手掌寬厚有力,無聲安慰著他。

  「阿折。」

  「嗯。」

  「三月三,哥陪你去。」

  司星懸猛地回頭,瞪大眼睛看著他哥。

  眼中的悲傷和不舍瞬間被警惕和防備取代,變臉速度之快,堪稱川劇變臉傳承人。

  「你去做什麼?我一個人去就夠了!哥你日理萬機政務繁忙,星澤朝堂離不開你,你還是留在月魄城批奏摺吧!」

  他一口氣說完。

  「孤去……給織月海國送份國禮,鏡織生辰孤去道賀。」

  司星晝面不改色。

  「星澤與織月海國素來交好。」

  「順便,孤替你看看駙馬之位,穩不穩。」

  「哥!你——」

  司星懸氣得差點當場心梗。

  道賀?

  他是去道賀還是去搶親?

  他哥根本就是去找織織刷存在感的!

  還說什麼駙馬之位穩不穩?不穩也是他害的!

  可他還沒說完,司星晝已經轉身走了。

  楚翼跟在帝王身後,默默在隨身的記事簿上加了一筆行程:「三月三,陪陛下出訪織月海國。」

  「此行目的國禮為表,陪弟為名,搶人……不是,是促進兩國友好交流為實。」

  對,就是促進友好交流。

  回頭寫奏摺就這麼寫。

  雖然滿朝文武可能一個字都不會信,但沒關係他家陛下的臉皮,早就練出來了。

  織月仙舟已經升到了半空,穿透了懸星城上空的薄霧。

  懸星城的燈火尚未完全熄滅,星星點點的光芒在晨光中漸漸隱去。

  唯有那盞掛在懸王殿旗杆頂端,以帝王氣運為引的金色星辰燈依舊亮著。

  旭日般的光芒在晨光中不滅不暗。

  懸星城永遠有一盞燈,為她亮著。

  「殿下。」

  暮涼不知何時走到了棠溪雪身後,手裡端著一碟剛從食盒裡取出來的海棠酥,還有一杯熱氣騰騰的藥茶。

  他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動作卻細緻得不像話。

  海棠酥的碎屑被他輕輕拂掉了,藥茶的溫度被他用手背試過了。

  他甚至還往茶里加了一小勺蜂蜜,因為他知道殿下喜甜。

  「懸王殿下準備的點心,您路上用些。」

  棠溪雪拈起一塊海棠酥,放入口中。

  酥皮薄如蟬翼,入口即化,內餡是海棠花蜜調製的。

  「這海棠酥,做得比昨晚還好。」

  她端起藥茶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帶著星脈泉水獨有的甘甜,暖意從喉間一路滑到心口,驅散了晨風帶來的微涼。

  「阿涼。」

  「屬下在。」

  「回頭讓人給折月送些織月海國的回禮。」

  「是,殿下。」

  暮涼認真記下了。

  殿下開心的事,他就去做。

  殿下不開心的,他就去攔。

  風灼從船艙里探出頭來,手裡捧著司星懸送的那罐藥茶。

  他倒是一點都不見外,自己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喝得有滋有味。

  情敵送的東西,他喝起來理直氣壯。

  「阿雪,這茶還挺好喝的。那傢伙雖然茶里茶氣的,但送的茶是真不錯。」

  「反正就是……人不行,茶行。人品有待商榷,茶品無可挑剔。」

  仙舟穿雲而過,朝著北辰帝國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