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你更喜歡哪個

  棠溪雪坐在軟榻上,手中捧著一盞茶,茶香氤氳,模糊了她的笑意。

  她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將他們的表情都收在眼底。

  司星懸的故作委屈,風灼的強忍不安,晏辭的克制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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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若明鏡,遊刃有餘。

  「阿策。」

  她看向晏辭,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

  「那聖旨,確實是真的。」

  晏辭摺扇一頓。

  那從來穩如泰山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緩緩落下。

  「當真?」

  他問,聲音依舊平穩,暗中卻在飛速地重新計算。

  「當真。」

  棠溪雪點頭,語氣輕描淡寫。

  「阿雪。」

  風灼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晶瑩如小鹿的眼睛裡,光芒暗了下去,像一盞被夜風吹滅的燈。

  「他是你駙馬……」

  他的聲音在發顫。

  眼眶一瞬間便紅了,眼眸好似清晨籠著薄霧輕紗的湖,湖面上起了風,漣漪泛濫,快要盛不住那滿湖的水。

  「那我呢?」

  「我又算是什麼?」

  棠溪雪將茶盞擱在案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來,走到風灼面前。

  海棠紅的裙擺拂過車板,如一朵雲緩緩飄過。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他泛紅的眼尾,將那即將溢出眼眶的水光,溫柔地拭去。

  「燃之。自然是我獨一無二的小玫瑰啊。」

  她的聲音輕柔。

  風灼愣住了。

  那雙暗下去的眸子,在一瞬間重新亮了起來。

  好似在黑暗中劃了一根火柴,噌的一下,所有的光都回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時間有些詞窮。

  那些在北疆校場上喊得震天響的軍令,那些在沙場上從不打結的豪言壯語,此刻全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真的麼?」

  他最後只問出了這三個字。

  他望著她,像是在等一個比聖旨更重要的確認。

  棠溪雪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

  他的髮絲蹭過她的掌心,有些硬,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粗糲。

  他乖乖地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手腕,呼吸滾燙,熱乎乎地撲在她的皮膚上。

  「嗯。」

  風灼終於重重點了一下頭。

  他的嘴角朝著兩邊翹起小尖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嗯。

  他是她的小玫瑰。

  獨一無二的!

  有她這句話,比什麼聖旨都管用。

  司星懸的臉黑了。

  他眼睜睜看著棠溪雪起身,走過去,抬手拭淚,揉發頂,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而他坐在原地,連她的手肘都沒碰到。

  這風小狗真是不要臉。

  這麼粘人,還有沒有一點統領千軍的小將軍風範了?

  北疆的狼騎要是看到他們的烈焰將軍這副搖尾巴的模樣,怕不是要集體自戳雙目。

  「織織。」

  他幽幽開口,語氣里的醋意差點把車窗上的鮫綃紗都腐蝕出一個洞。

  「那我呢?我難道不獨特嗎?」

  棠溪雪轉過身,看向他。

  司星懸正襟危坐,月白長袍一絲不苟,淺藍輕紗紋絲不亂,端的是一派清冷矜貴的懸王風範。

  可那雙雨過天青的眸子,卻巴巴地望著她,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

  「嗯,折月當然特別。」

  棠溪雪給了肯定的評價,語氣真誠無比。

  「哪裡特別了?」

  司星懸的眼睛亮了一瞬,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分。

  棠溪雪歪頭想了想,認真仔細地想了三息。

  然後她給出了一個金光閃閃的答案。

  「特別有錢,算吧?」

  車廂里安靜了。

  司星懸的表情出現了極其複雜的變化。

  先是期待落空的茫然,然後是自我安慰的掙扎,最後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這三種情緒在他那張精緻如玉的臉上飛速切換,精彩紛呈。

  棲竹在外面差點笑出聲,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袖子,免得被自家大魔頭主上惱羞成怒的滅口。

  「算。怎麼不算呢?」

  司星懸深吸一口氣,立刻應道。

  他就是特別有錢,這自然是優點,旁人遠遠及不上的那種。

  反正織織特別喜歡錢,那跟特別喜歡他有什麼區別?

  四捨五入就是喜歡他本人!!!

  「呵。」

  晏辭展開摺扇,遮住了唇角的弧度。

  眸子微微彎著,像是在看一場極其精彩的棋局,而執棋的那個人,正悠閒地端著茶盞,將三個棋子擺得明明白白。

  「小殿下。」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

  「你端水的本事,比天機閣的秤還平。」

  「過獎了。」

  棠溪雪莞爾一笑,朝他舉了舉茶盞。

  那姿態從容又優雅,仿佛她端的不是一碗水,而是一整個棋盤。

  「織織。」

  司星懸放棄了掙扎,決定直接撒嬌,反正臉已經丟了一半,不差這另一半。

  「那這碗水,什麼時候能稍微往我這邊偏一偏?」

  他抬起眼,長睫微顫,眸子裡盛著水光,那模樣可憐得仿佛她再不鬆口,他就要當場心碎給她看。

  「看你表現。」

  棠溪雪抿了一口茶,語氣從容,不為所動。

  四個字,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將一碗水穩穩地端在正中央。

  風灼在旁邊忽然來了一句。

  他歪著頭,眉頭微微擰著,像是思考了一個極其嚴肅的問題。

  「阿雪,我和他,你更喜歡哪個?」

  車廂里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司星懸的手停在了半空。

  晏辭的摺扇頓了一瞬。

  連車外的棲竹和楚翼都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

  棠溪雪不緊不慢地看了風灼一眼。

  這個問題問得,真是又天真又刁鑽。

  說喜歡折月吧,小玫瑰要哭。

  說喜歡小玫瑰吧,折月那小哭包要炸。

  說都喜歡吧,太敷衍。

  說都不喜歡吧,那這章沒法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