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他們都欺負我

  「多謝陛下。」

  棠溪雪微微頷首,唇角掛著一抹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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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幾個男人之間的暗流涌動盡收眼底,卻始終從容不迫,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她轉頭看向晏辭和風灼。

  「阿策,燃之,陛下盛情,我們便卻之不恭了。長生殿想來比城中客棧舒適些,你們一路奔波,也好歇一歇。」

  「好,聽小殿下的。」

  晏辭摺扇輕搖,應得乾脆。

  「阿雪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風灼應得更乾脆,聲音響亮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司星懸的臉又黑了一層。

  「既如此。」

  司星晝微微抬手,楚翼立刻從暗處走了出來,深藍色的長袍在燈下泛著幽冷的光。

  「楚翼,替孤送兩位貴客去長生殿。」

  「是。」

  楚翼躬身領命,轉向晏辭與風灼時,面上已堆起了滴水不漏的客氣笑容。

  「晏軍師,風將軍,請隨我來。」

  晏辭看了他一眼。

  兩個齊名於九洲軍師聯盟的男人,在懸星城的長街上再次打了照面。

  上一次交手,還是三年前的某次爭奪靈礦的大戰。

  「有勞楚軍師。」

  晏辭微微頷首,語氣淡若清風。

  「不敢。能為晏軍師引路,是楚某的榮幸。」

  楚翼笑意不減,可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暗流洶湧。

  「晏軍師這些年運籌帷幄,風采依舊。」

  「彼此彼此。」

  兩人目光相觸,空氣中似有金石之聲錚然一響。

  風灼在旁邊打了個寒顫。

  怎麼感覺這兩位軍師之間的硝煙,比剛才情敵對陣時還要濃?

  「織織,我們上車吧。」

  司星懸懶得理會那兩位軍師的暗流,牽起棠溪雪的衣袖,將她引向那輛早已候在一旁的華麗車駕。

  車駕以銀絲楠木為骨,鮫綃紗為帷,四角懸著拇指大的夜明珠,流轉著溫潤的光。

  棠溪雪上了車,端坐於軟榻之上。

  司星懸緊隨其後,在她身側落座,姿態親昵而不逾矩。

  晏辭收起摺扇,從容登車。

  他選了棠溪雪對面的位置,不近不遠,恰好能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風灼最後一個跳上車,本想挨著棠溪雪坐,卻被司星懸一個恰到好處的側身擋了回去,只好氣鼓鼓地坐在了晏辭旁邊。

  車駕轆轆,朝著長生殿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四人各懷心思。

  車廂外,楚翼與棲竹並排駕車。

  「這修羅場也太可怕了,他們夜裡會不會打起來啊?」

  棲竹小聲嘀咕。

  「習慣就好。」

  楚翼面無表情。

  車廂內,棠溪雪捧著茶盞,看著面前三個男人各自端著的模樣,唇角微微上揚。

  「織織。」

  司星懸率先開口,將一盤精緻的點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是他特意讓御膳房備下的海棠酥,粉瓣層疊,入口即化。

  「這是海棠酥,我讓廚房溫著的,你嘗嘗。」

  「阿雪,你渴不渴?我給你倒茶!」

  風灼不甘示弱,拎起茶壺就要給她斟茶。

  可他忘了這是在馬車上,車輪恰好在此時碾過一顆石子,車身一晃,茶壺裡的水差點灑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去扶,晏辭不動聲色地伸手穩住了茶壺。

  「燃之。」

  晏辭將茶壺從他手中接過,穩穩地放在案上。

  「你小心點,免得有人要借題發揮。」

  「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司星懸眯了眯眼。

  「字面意思。」

  晏辭展開摺扇,不緊不慢地搖了搖。

  「策,多謝懸王殿下關心我們小殿下。只是策有一事不明,咱們陛下賜婚的聖旨,是何時下的?為何策在御書房的存檔中,從未見過相關文書?」

  「晏軍師管得再寬,也管不到我們兩國的婚約上來吧?」

  司星懸冷笑一聲。

  「策不管兩國婚約,只管小殿下的事。」

  晏辭摺扇輕搖。

  「凡是關乎小殿下終身之事,策自然要過問。」

  目光交匯的剎那,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刀鋒輕輕擦過,濺起幾點無聲的火星。

  「空口無憑,紅口白牙說什麼都行。策今日在街上隨手拉一個人,也能說自己是駙馬,殿下覺得這叫證據嗎?」

  「軍師大人果然謹慎。」

  司星懸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著笑。

  「不過你說對了一件事——空口無憑。本王從來不喜歡空口說白話。」

  他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聖旨,刷地展開,動作行雲流水。

  明黃絹帛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御璽朱紅赫然在目。

  「這可是你們聖宸帝親自下的旨。」

  他遠遠地展示了一圈。

  只一眼,便又飛快地收了回去,動作快如閃電,像是怕誰衝上來搶似的。

  他將聖旨翻入儲物戒收好,還鄭重地拍了拍。

  「白紙黑字,國璽為證。童叟無欺,如假包換。」

  他的目光從晏辭臉上緩緩移向風灼,嘴角那抹笑意,燦爛得能將整個懸星城的星雪都融化了。

  「二位還有什麼想說的?」

  晏辭看到了。

  那國璽印記是真的。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仿佛有一根弦,錚的一聲斷了。

  陛下……何時下了這般旨意?

  他們陛下,那個恨不得把棠溪雪抱在懷裡,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那個占有欲強到連旁人看她一眼都要吃醋的帝王,他親自下旨,給懸王賜了婚?

  「這……」

  晏辭深吸一口氣。

  「簡直離離原上譜。」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可那握著摺扇的手指,指節已經泛了白。

  「懸王殿下若是不心虛,不妨將那聖旨再展開一次,讓策好生看看,那國璽,究竟是哪一枚國璽。」

  司星懸臉色微變。

  「你什麼意思?」

  「策沒有旁的意思。只是策記得,聖宸陛下御筆批紅,字跡間有一個旁人極難模仿的習慣。方才懸王殿下展開聖旨時,策遠遠瞥了一眼。」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一揚。

  「那字跡,似乎有些眼生。」

  司星懸:「……」

  棲竹在外面聽得心驚膽戰。

  軍師大人這是在說他們家駙馬拿假聖旨騙人?

  不對,主上那聖旨是真的啊!

  可是軍師大人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真的也能說成假的。

  「織織。」

  司星懸轉過頭,看向棠溪雪。

  方才那副對著晏辭的冷臉,在轉向她的瞬間,便換上了一副被欺負了的可憐模樣。

  他微微垂眸,長睫在燈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聲音裡帶著三分委屈、三分無辜,還有四分撒嬌。

  「你說句話啊。他們都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