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滿城星雪皆似我

  台上,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懸星城的夜景在這一刻鋪展開來,如同一幅被星輝浸透的畫卷。

  長街如龍,蜿蜒盤踞;花燈如星,閃爍其間。

  遠處的懸星湖倒映著漫天燈火,水面如鏡,上下輝映,分不清哪裡是人間、哪裡是天上了。

  司星晝負手立於棠溪雪身側,身姿如松如岳。

  「星澤的萬家燈火,有一盞是孤為鏡織點的。」

  他抬手,指向城中最亮的那盞燈。

  那燈不在屋檐下,不在橋欄邊,而是在懸王殿最高的那根旗杆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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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的帝王氣運為引,以星辰石為芯,那盞燈的火焰是金色的。

  熔金般的璀璨,亮得像一顆落在地上的旭日。

  光芒灼灼,將周圍的燈火都襯得失了顏色。

  「那是孤的星。」

  他說,聲音低沉,像夜風拂過松濤,遠山的鐘聲沉入暮靄。

  「送給鏡織。」

  棠溪雪望著那盞為她而亮的星,金色的火焰在她眸中跳躍。

  她彎了彎唇角,那一笑如海棠初綻。

  「謝謝陛下。」

  「叫孤長羲。」

  司星晝說。

  不是命令,是請求。

  帝王從不請求。

  但此刻,他不是以帝王的身份說這句話。

  棠溪雪微微一怔,眸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

  「長羲。」

  那兩個字從她唇間吐出,輕柔得像一片海棠花瓣拂過。

  司星晝的唇角翹起,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漾開了一層溫柔的波紋。

  「哥!你別太過分!」

  司星懸氣呼呼地開口,像一隻炸了毛的小狐狸。

  「我才是織織的駙馬!」

  他哥這是演都不演了。

  當著他的面,讓她叫他的字。

  那是只有極親近之人才會叫的。

  司星晝神色不變,依舊四平八穩。

  「哦,孤知道了。」

  他頓了頓,語氣從容。

  「所以,那並不妨礙孤給鏡織禮物,不是嗎?」

  他偏過頭,看了司星懸一眼,目光平靜。

  「阿折,你要大度一點。」

  司星懸覺得自己如果是一隻茶壺,此刻壺蓋已經被氣飛了。

  就在這時,長街忽然亮起一道赤金的光。

  那光不是燈。

  是火。

  灼灼烈焰,沖天而起。

  風灼在長街之上,赤紅勁裝,衣擺被夜風捲起,獵獵作響。

  手中握著一對火壺,壺口噴吐著烈焰,赤金色的火光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璀璨光芒中。

  他的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可那雙眼睛卻比火焰更亮。

  既然找不到她,那就讓她看到自己。

  他將火壺拋起。

  火壺在空中翻轉,烈焰如龍,盤旋飛舞。

  赤金色的光弧劃破夜空,留下一道灼目的軌跡。

  他騰空而起。

  紅衣獵獵,衣袂翻飛如焰。

  他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身姿矯健如鷹,穩穩接住落下的火壺,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好!」

  「這少年厲害!」

  「好俊的身手!這是哪家的少年郎?」

  人群沸騰了,喝彩聲如潮水般湧起。

  風灼又一個旋身,雙壺齊拋。

  火焰在空中炸開。

  一朵巨大的烈焰玫瑰,在夜色中盛大綻放。

  花瓣層層疊疊,赤金流光四濺,將整條長街都染成了金紅色。

  火中花開。

  那是他練了無數遍的招式。

  在北疆的風雪裡,在無人的校場上,在每一個想起她的夜裡。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看到。

  可他還是練了。

  一遍,又一遍。

  練到手掌磨出了繭,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閉著眼也能做到分毫不差。

  他只想給阿雪一個驚喜!

  「阿雪。」

  他無聲地喚了一句。

  那朵烈焰玫瑰,是他送她的禮物。

  棠溪雪望著那朵在夜空中盛放的烈焰玫瑰,心跳漏了一拍。

  那火焰太燙,燙得她眼眶微微發熱。

  她知道她的少年將軍來了!

  那一襲紅衣,像一團燒進懸星城的野火,張揚熱烈,不管不顧。

  「真是一朵盛世玫瑰!」

  棠溪雪在觀星台之上,取出了懷雪琵琶。

  燈火映著她的側臉,將那眉那眼那微微垂下的睫羽,披上柔光。

  她的指尖輕撥。

  「錚——」

  第一聲琴音響起時,滿街喧囂驟然一靜。

  那琴音極清極亮,如鳳鳴九霄。

  從雲端落下來。

  琵琶音與少年將軍的烈焰玫瑰遙相呼應。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一個清越如霜月,一個熱烈如驕陽。

  天作之合。

  「燃之。」

  棠溪雪在萬千人海之中看到了他。

  她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落在他的耳畔,柔得像一縷春風。

  「阿雪!我來了!」

  風灼仰起頭,循聲望去。

  他終於在萬千燈火中找到了她。

  她坐在高台之上,抱著琵琶,海棠紅的裙擺在星光下鋪開,像一朵開在雲端的花。

  他收壺落地,紅衣獵獵。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來,沾濕了鬢邊的碎發。

  臉頰上還帶著方才劇烈運動後的紅暈,胸膛劇烈起伏著,氣息尚未平復。

  可他站在那裡,笑得燦爛極了。

  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她。

  像一隻在外奔波了太久,終於找到歸途的小狗,尾巴搖得快要飛起來了。

  「小殿下。」

  晏辭站在一旁,摺扇在指尖轉了一圈,復又握緊。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像很多年前,她坐在他肩頭看打鐵花時那樣。

  不遠不近。

  不驚不擾。

  一直都在。

  「策,找到你了。」

  滿城花燈正亮。

  風灼的火焰海棠尚未完全消散,另一道光芒便從天際垂落。

  不是火光。

  是星輝。

  無數銀藍色的光點從懸星城的夜空中飄落,輕盈如羽,剔透如冰。

  它們穿過層雲,穿過燈火,穿過滿城喧囂,無聲無息地落下來。

  像一場倒流的雪。

  落在花燈上,燈便亮了幾分,燭焰在星輝中染上一層銀藍的光暈。

  落在人肩上,人便抬頭望去,眸中倒映著那片如夢似幻的星海。

  落在棠溪雪的掌心,涼絲絲的,如一片輕吻,轉瞬即逝,只餘一縷微涼。

  「是星雪!」

  有人驚呼出聲,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懸星城的星脈之力!天吶,懸王殿下竟引動了星脈!這可是數百年未曾現世的奇景!」

  人群譁然。

  無數人抬頭仰望,無數人伸手去接那片銀藍的星光。

  整座懸星城,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司星懸站在棠溪雪身後。

  月白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衣袂如雲如霧。

  淺藍色的輕紗在星光下,流轉著微微的螢光。

  他手中握著一枚古樸的玉符。

  符上靈紋流轉,光芒明明滅滅,牽引著懸星城地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星脈之力。

  那是他花了重金,請動星澤幾位隱世老供奉才布下的大陣。

  只為今夜,讓她看一眼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星雪。

  那雙雨過天青的眸子裡,盛著比星雪更亮的光。

  「織織,這是懸星城為你下的雪。」

  他笑著說道。

  這場星雪,是他送她的上元禮物。

  「滿城星雪皆似我,萬盞花燈只為卿。」

  星雪紛揚,滿城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