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知春酥

  「好漂亮。」

  棠溪雪的目光落在那些花酥上,眸子裡漾開驚喜的漣漪。

  青黛端來盛著溫水的銅盆。

  水面飄著幾瓣梅花,紅的白的,浮浮沉沉,像是一幅會動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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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水溫剛剛好,不燙不涼,柔柔地包裹著她蔥白如素的指尖。

  棠溪雪將雙手浸入水中。

  指腹帶著淡淡的粉色,像是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瓣,又像是被朝霞染過的珍珠。

  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泛著健康的光澤,像是覆了一層薄薄的蜜蠟。

  水波輕輕晃動,那幾瓣梅花便隨著漣漪旋轉起來,像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她淨了手,接過青黛遞來的帕子擦乾。

  然後伸出手,從那九宮格中拈起一塊桃花狀的知春酥。

  那花酥還帶著微微的溫熱,顯然是剛出爐不久。

  溫度從指尖傳來,像是一個小小的溫暖的擁抱。

  她沒有急著吃。

  而是將那酥點輕輕掰成兩半。

  一半遞到謝燼蓮唇邊,一半留給自己。

  「小蓮花,先嘗。」

  謝燼蓮張嘴,咬下那半塊知春酥。

  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外皮酥脆,內餡綿軟,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春天的風被揉進了麵團里。

  那清香不濃,只是若有若無地飄著,卻讓人忍不住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他輕輕咀嚼。

  阿衍的手藝,依然很好。

  棠溪雪也將那另一半送入口中。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亮了。

  原本就圓潤的眸子,此刻像夜空被煙花點亮。

  瞳仁里盛滿了碎碎的光,像是午後斜陽灑在湖面上,微風拂過,漾開萬千粼粼的金。

  她吃東西的模樣很可愛。

  是一種渾然天成毫不自知的美好。

  腮幫子微微鼓起,像一隻藏了果子的小松鼠。

  咀嚼時鼻尖輕輕翕動,像小兔子在嗅春天的氣息。

  吃到歡喜處,眉眼彎彎,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饜足慵懶的愉悅。

  像一隻曬夠了太陽吃飽了小魚乾的狸奴。

  「真的很好吃呀!」

  她咽下那口酥,忍不住又拈起一塊。

  這一次是一朵玉蘭狀的,花瓣潔白,邊緣泛著極淡的青。

  「比宮裡的御膳房做的更好!」

  她一邊說,一邊又掰開一半,遞到謝燼蓮唇邊。

  那動作自然而熟稔。

  她下意識想要跟他分享一切的美好。

  陽光落在她臉上。

  落在她遞過來的那半塊酥上。

  也落在他唇邊那抹笑意里。

  雲薄衍站在一旁。

  看著她被自己投餵之後,吃得歡喜的模樣。

  整個人都沉浸在美食帶來的愉悅里的樣子。

  忽然覺得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

  那滿足感很奇特。

  不是功成名就的得意,不是修為突破的欣喜,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更溫暖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一顆心變得格外柔軟。

  軟得像那剛出爐的知春酥,輕輕一碰就要化開。

  原來,看她喜歡吃自己做的食物,是這麼愉悅的事。

  那愉悅像是溫泉一樣,從心底緩緩漫上來,漫過四肢百骸,漫過心尖。

  「阿嫂喜歡。」

  他開口,嗓音比平日裡輕了幾分。

  「以後我還給你做。」

  「我和阿兄會做很多……」

  「什麼都會。」

  家裡應有盡有。

  所以阿嫂,不必去外面尋旁人。

  他沒有說出這句話。

  只是把那句話,連同這一刻的滿足,一起藏進心裡。

  「上次阿嫂做的點心,也很好吃。」

  他忽然想起那日。

  想起她遞過來的那盒點心,想起打開時撲面而來的甜香,想起第一口咬下去時,心裡那一瞬間的悸動。

  「嗯?上次的點心,阿衍也有?」

  謝燼蓮挑了挑眉。

  那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卻讓雲薄衍瞬間頭皮發麻。

  他兄長可真是敏銳啊!

  「嗯。是給阿衍的謝禮。」

  棠溪雪點頭應道。

  她說得坦然,吃得坦然,渾然不知這一句話,讓雲薄衍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霧涯這時走上前。

  在雲薄衍身邊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可那幾句話落下時,雲薄衍周身的氣息瞬間變了。

  原本的溫暖柔軟,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那寒意從他身上漫開,像是臘月的霜雪,像是深潭的寒冰,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的眸光沉了下去。

  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凝了霜。

  「一群螻蟻。」

  「也配——逆仙?」

  他垂眸,目光像是從九天之上俯落,連多看一眼都嫌髒。

  雲薄衍立在那裡,周身寒意凜冽,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那寒意從他身上漫開,浸透了周遭的空氣,讓檐角的冰凌都似又凝了幾分。

  他抬眸,朝著摘星樓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意外,有審視,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那個一直置身紅塵之外、從不捲入任何爭鬥的國師鶴璃塵,居然出手了。

  明明他們不久之前,才有過衝突。

  「阿衍,出什麼事了?」

  謝燼蓮的嗓音依舊淡淡的,像是寒泉漱玉。

  「有些不長眼的東西,妄圖對阿兄下手。」

  雲薄衍如實回答。

  「鶴璃塵出手解決了。」

  他側首,看了霧涯一眼。

  那一眼極淡,卻讓霧涯整個人都繃緊了。

  「將那些妄圖窺天的螻蟻,盡數清掃。」

  他頓了頓。

  「切勿擾了阿兄清淨。」

  「是,君上!」

  霧涯立刻領命,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霧影消失在庭中。

  棠溪雪原本拈著一塊知春酥,玉容之上,是歲月靜好的笑意。

  可聽到那句話的瞬間。

  那笑容無聲碎裂。

  像是湖面吹過北川的寒風,漣漪未起,便已凝成了冰。

  她師尊如今羸弱。

  是她捧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小心翼翼護著,連風吹一下都怕他涼著。

  有人——卻妄圖折月。

  她垂下眼帘。

  那雙桃花眸里,再也沒有方才的溫柔繾綣。

  只剩下一片冰冷而深不見底的——殺意。

  想殺她師尊的。

  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