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懷中雪,弦上人

  棠溪雪伸手接過,胭脂紅的廣袖如霞似錦。

  指尖撫過那些雪花和蓮瓣,能感受到每一處細節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

  那些紋路深淺有致,起承轉合之間,藏著一個人日日夜夜的溫柔心事。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琴身上,那銀輝便流動起來,像是溪水在山石間輕輕跳躍。

  美得讓人屏息。

  「這是小蓮花親手打造的?」

  她抬眸,望向謝燼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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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桃花眸里,盛滿了驚艷與驚喜。

  那光太亮了,亮得像是能把人的心都照亮。

  「是特地給我準備的嗎?」

  謝燼蓮微微頷首。

  「回殿下。」

  溫頌開口替自家君上邀功。

  「這可是我們君上搜集了一年的材料,精心打造了半年,才完成的禮物。」

  他望了望謝燼蓮那張看似平靜的臉,又補了一句。

  「原本是想作為您的及笄禮,可惜一直未能送出。」

  棠溪雪垂下眼帘。

  指尖輕輕摩挲著琴身上那些精緻的紋路。

  他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為她打磨著這柄琵琶。

  將那些無處安放的思念,刻進每一朵雪花里。

  將那些無法言說的牽掛,雕進每一片蓮瓣中。

  「小蓮花。」

  她抬眸,望向他。

  那雙桃花眸里的溫情,像是湖面被風吹起的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這琵琶可有名字?」

  謝燼蓮聞言,那張清絕出塵的面容上,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遠山的一縷輕嵐,淡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雪。

  「琴名——」

  「懷雪。」

  他嗓音沉而潤。

  懷中雪,弦上人。

  懷雪之琴,心中藏雪。

  雪中生蓮,蓮上覆雪。

  是為——懷雪。

  雪落無聲。

  庭中覆著一層薄薄的素白,梅樹橫斜。

  疏影間漏下細碎的日光,在地上鋪成流動的碎金。

  棠溪雪垂眸,紅色的流仙裙,隨風飛揚。

  指尖輕輕撥過一根琴弦。

  「錚——」

  一聲清越,如冰珠落入玉盤,餘韻裊裊,在靜寂的庭中一圈一圈盪開。

  那琴音里,有雪。

  是崑崙山巔千年不化的雪,是他發間披著的她最熟悉的白。

  那琴音里,有蓮。

  是雪中獨放的蓮,是她第一次見他時,他便如蓮般清絕出塵。

  那琴音里,還有一個人。

  藏在她心裡,也藏在這柄琴里。

  藏了很久,久到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為他彈一曲。

  她彈的是《江上清風游》。

  曲調舒緩,如山間流水,不疾不徐。

  每一個音符都清清泠泠,落在雪地上,落在梅花間,落在他耳中。

  謝燼蓮執著焚夢簫,置於唇畔,輕輕吹奏起來。

  簫聲起。

  那聲音不似琴音的清澈,而是更沉、更潤,像是從歲月深處流淌出來的。

  低回處如風過松林,高揚處如月照寒潭。

  琵琶聲與簫聲交織在一起,纏繞著,追逐著。

  像是兩條錯失了太久的溪流,終於在這一刻,共赴滄瀾。

  風吹碧水,星河醉夢。

  棠溪雪抬眸,望向那道身影。

  日光傾城。

  銀髮如瀑,披散在雪白的衣袍上,每一縷都泛著柔和的光。

  白紗覆目,看不清他的眼睛,卻能看見他唇角的弧度。

  那弧度極淡。

  淡得像遠山的一抹輕嵐,淡得像雪地上的一道痕跡。

  可那笑容里有她熟悉的一切。

  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睜開眼時,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是她喚他「師尊」時,他微微上揚的唇角。

  是她每一次回頭,都能看見的從不曾改變的溫柔。

  棠溪雪望著他,唇角的笑意也忍不住上揚。

  不濃,不烈。

  卻格外動人。

  看著他,她就覺得歲月靜好。

  哪怕他此刻看不見她。

  可她相信,他能感受到。

  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她的笑意,她藏在琴音里的所有情緒。

  風又起,輕輕拂過梅梢。

  幾瓣梅花帶著晶瑩的雪,飄飄揚揚地落下,旋轉著,飛舞著。

  落在他的銀袍,落在她的紅裳,落在那柄銀光流轉的琵琶上,也落在那管泛著霧光的焚夢簫上。

  日光正好。

  雪落肩頭,落懷中。

  他們都在這一刻,成了彼此的——懷中之雪。

  摘星樓上,風更大些。

  鶴璃塵靠在欄杆邊,月白鶴氅被風揚起一角。

  他微微側首,聽著風中飄來的琵琶聲與簫聲,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星盤。

  那琴音很美。

  美到他幾乎能想像出庭中的畫面——雪,梅,兩道身影,一柄琵琶,一管簫。

  他垂下眼帘,將心上的酸楚壓下去。

  忽然,他眸光一凝。

  一道凌厲的箭羽,裹挾著殺氣,自山下的暗處破空而來,直直朝著謝燼蓮的方向飛去。

  折翼的劍仙,誰都想踏著他的屍骨,名揚天下。

  崑崙劍仙已廢的秘密,只要有跡可循,終歸是藏不住的。

  鶴璃塵指尖微動。

  星盤之上,一縷光芒流轉而出。

  山河闕上空的周天星斗大陣,垂落一縷星輝。

  那星輝極輕,極淡,像是月光不經意間灑下的一縷。

  可它落下時,那道箭羽連同暗中放箭的人,都在這縷星輝中,一同湮滅。

  像是從未存在過。

  冬日的陽光灑落,庭中的積雪被曬得微微泛光,檐角有融雪滴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濺起細碎的聲響。

  雲薄衍端著食盒從殿內走出來,銀袍在日光里熠熠生輝。

  「阿兄,阿嫂,知春酥好了。日暖風輕,先用些茶點。」

  他走近,將手中的九宮格木盒輕輕放在鋪了錦墊的石案上。

  那木盒做工精細,邊緣雕著纏枝蓮紋,盒蓋掀開時,一股清甜的香氣便飄了出來。

  盒中,知春酥層層疊疊,每一塊都精緻得像幅畫。

  有的做成桃花狀,粉瓣層疊,花心一點鵝黃;

  有的捏成玉蘭模樣,白瓣舒展,邊緣泛著極淡的青;

  還有的形似杏花,五瓣勻停,中心綴著幾絲蜜漬的花蕊。

  九宮格中,九種花,九種色,錯落有致地鋪陳開來,竟像是把整個春天都收進了這方寸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