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番外二十 雪域定情

  忽然,他感覺到手上覆上了一層溫暖的觸感。

  就看見南溪那隻白淨好看的手從桌子底下伸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

  那隻手相對他而言,很小,卻暖得像一團小小的火,指尖輕輕收攏著,把他微涼的指節一根一根地包裹進去。

  南溪抬眼看他,一雙狐狸眼亮得乾淨純粹,沒有半分玩笑意味。

  「柏暻,愛是相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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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氣輕輕的,字字真誠,落在柏暻心上,沉甸甸的溫暖。

  「你總想讓我平安開心,我也是一樣的。」

  說著,他抬手抬起柏暻的手,輕輕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微微歪頭,眉眼彎出柔軟的弧度:

  「我這趟來雪域,不只是專程為了來看你。你該懂的。」

  柏暻睫毛微微顫了顫,當即不再猶豫,拉起南溪,騎著馬帶他去他從未去過的一個地方。

  馬蹄踏過地面薄雪,碾出細碎輕響。凜冽山風迎面吹來,掠過耳畔,清冽又自由。

  南溪伏在柏暻身前,長發被風肆意揚起、散落,冰川藍的袍角隨風翻飛起落,像一隻翩躚起舞的藍蝶,靈動又鮮活。

  他微微側頭回望。

  柏暻端坐馬背,脊背清瘦挺拔,暗紅衣袍在素白雪景里格外醒目。

  往日沉靜無波的眉眼,此刻染著極致的篤定,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急切,是南溪從未見過的模樣。

  一路馳騁,風雪隨行。

  許久後,柏暻緩緩勒緊韁繩,白馬穩穩停駐。

  一方澄澈的天藍湖泊驟然映入眼帘。

  周圍雪山巍峨,霧凇沆碭,猶如仙境。

  雪花一點一點地飄落下來,落在水面上無聲無息地化開。

  湖中央游著兩隻白天鵝,面對面彎下脖子,擺出了一個愛心的形狀,像在示愛。

  柏暻臉上染上一層薄紅,似在害羞。

  他先下馬,然後將南溪穩穩抱了下來,兩人站定看著這片美景。

  南溪被眼前的景致驚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柏暻:

  「這裡好美,你怎麼不早點帶我來嘛。」

  他嘴上抱怨著,可那雙狐狸眼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鬆開柏暻的手往前走了幾步,忍不住張口雙臂在原地轉圈。

  他仰起頭接著雪花,長發散落在肩後,笑得眉眼彎彎,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柏暻靜靜立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移地鎖著他。

  那一刻,在他眼裡,所有的景物都模糊了——

  雪山、湖水、飄落的雪、遠處天鵝的影子,統統退成了虛化的背景。

  他的眼裡、心裡,自始至終,只剩一個南溪。

  是他駐守雪域數年,熬過無數孤冷日夜,等來的唯一一束春光,唯一一場救贖。

  柏暻緩緩走到南溪跟前。

  他站了一瞬,然後單膝跪了下去,暗紅色的袍子鋪在雪地上,像一朵開在蒼茫白色里的花。

  從懷裡掏出一枚玉戒,玉質溫潤通透,戒身刻著細密繁複的經文,是雪域最正統的圖騰,亦是明王夫人專屬的信物。

  是他身份之下,最鄭重、最獨一無二的承諾。

  他摒棄了雪域繁瑣古老的婚典儀式,只用最樸素、最真誠的方式,向他的少年許下餘生諾言。

  他仰頭看著南溪,眼睛裡有雪光、有這些年所有沉寂的等待和不敢言說的期盼。

  南溪等著他說點什麼,可柏暻只是仰頭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

  南溪等了兩息,忽然笑了,歪了歪頭,聲音輕快又帶著催促:「愣著幹嘛,不為我戴上嘛?」

  「小溪,你真的明白這枚戒指的意義嗎?你真的願意——」

  「願意。」

  南溪毫不猶豫打斷了他,把手伸到他面前,指尖白淨修長,泛著淡淡的粉,坦蕩又熱烈:

  「戴上它,你以後就是我的人啦。」

  柏暻看著他伸過來的那隻手,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低下頭,把戒指緩緩推上南溪的無名指。

  玉戒滑過指節的時候帶著微微的涼意,可貼著皮膚很快就暖了起來,像是被南溪的體溫焐熱了。

  他低著頭,忍不住輕輕彎了一下嘴角,心說,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心也是。

  之後柏暻又帶南溪去了另一處地方。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面對著雪山的方向,能看見對面最高的雪峰矗立在雲層之上,山尖被風削得鋒利。

  柏暻的神色忽然虔誠下來。他鬆開南溪的手,跪在地上,緩緩闔上了眼睛。

  南溪心頭疑惑,可看著他那副莊重的模樣,便也跟著跪了下來,學著他的樣子,狐狸眼闔了起來。

  風在耳邊呼呼地吹著,把兩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過了一會兒,柏暻用他聽不懂的語言開始對著雪山禱告著什麼。

  那聲音低而沉,像古老的誦經聲從雪山的深處傳上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千年的分量。

  南溪聽不懂,卻莫名覺得心裡安寧極了,像被什麼溫厚的東西包裹著,風雪不侵。

  結束後,柏暻緩緩睜開眼,偏頭看他,微微一笑,摸了摸南溪的頭髮:

  「神明在上,婚約已成。今日之後,你就是我的妻了。」

  南溪睜開眼,眼底微微泛紅,心口酸脹又滾燙,卻揚著眉眼笑得格外溫柔,用力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柏暻家裡人找了過來,帶他們去了柏家。

  宅子建在山坳里,石牆厚重,門樑上掛著褪了色的經幡,前廳里坐滿了人——

  親族、長輩,林林總總一屋子,全都看著他們倆,眼神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南溪有一丟丟緊張,下意識往柏暻身邊靠了靠。

  柏暻察覺到了,在桌子底下握緊了他的手,力道不緊不松,穩穩的。

  其實他們剛去請他們回去的時候,柏暻是拒絕的,他不願意讓南溪受任何委屈。

  他父親說話直了些,帶著幾分長輩的威壓,話里話外意思是要南溪按照這邊的規矩來。

  柏暻只抬眼冷冷看他,放話:「南溪是我的妻子,讓他不舒服,就是讓我不舒服。」

  「我對您的繼承人位置並不感興趣,如果您執意要跟他過不去,那從今以後,我將不再是您的兒子。」

  他父親被他氣的不輕,但還是妥協了,兒子那么小就被送進神宮修行,聚少離多,他自然也是極為不舍的。

  今天來不過是想帶他和兒媳回家轉轉,把最後的儀式辦完

  南溪及時打圓場,這才了解了老人的本意,說服了柏暻。

  用過晚飯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院子中央點起了篝火。眾人將南溪和柏暻圍在中間,齊齊行了一禮。

  因為那象徵雪域最高身份的另一枚戒指戴在了南溪手上,他們見到他,自然得恭敬地喊一聲夫人。

  只是這男性夫人確實是雪域從未有過的先例,可眾人幾乎是沒什麼異議。

  可見柏暻私下做了多少工作,威望有多高。

  而這裡的人也格外通透——他們認的是柏暻認的人,心誠就夠了。

  神宮長老親臨現場,低聲誦經祈福,古老的祝願綿長溫柔,落滿整座庭院。

  誦經結束後,院子裡便響起了樂聲,是當地特有的弦子琴和手鼓,節奏明快又熱烈。

  人群圍著他們跳起了舞,身上的明那袍在火光里翻飛著,各色的衣料被火映得鮮艷極了。

  南溪看著眼前鮮活熱鬧的景象,眼底笑意盈盈,不由自主跟著融入人群。

  他本就擅長舞樂,身段輕盈又舒展,冰川藍色的袍子在火光里像一隻跳躍的蝶。

  他偏過頭來看柏暻,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映著跳動的火焰,明亮得像兩簇小小的火苗,美得驚人。

  柏暻站在原地,四周是跳舞的人群,是飄動的衣袍,是弦子琴歡快的音調,可他的目光只鎖在一個人身上。

  南溪隔著喧鬧人群與噼啪篝火,朝柏暻伸出手,唇瓣輕啟,無聲比出口型:過來呀。

  柏暻眼底的清冷徹底消融,漾開溫柔的笑意,抬步穿過人群,穩穩走到他面前。

  篝火在他們之間噼啪地燒著,火星子濺起來又落下去,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走到南溪面前,伸手握住他遞過來的那隻手。

  南溪順勢靠近了他一步,仰頭看著他,聲音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柏暻,你今天開心嗎?」

  柏暻低頭看著他,清冷的眸中終於有了溫度,像冰面下化開的春水,溫溫地流淌著。

  他攥緊了南溪的手,聲音很輕:「開心。」

  南溪笑得眉眼彎彎,踮起腳尖,輕輕在他下頜落下一個柔軟的吻。

  柏暻愣了一瞬,耳根悄悄泛了紅,卻沒有躲開。

  南溪把額頭抵在他胸前,悶悶地笑了一聲。

  篝火搖曳,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悠長,一紅一藍,緊緊相融,在夜色里溫柔晃動。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們奔赴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