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番外十七 宿命的齒輪

  江市。

  傅淮璋這段時日暫且卸下公務,內閣的事務暫交由宋京瀾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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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商議妥當後,他帶著南溪前往江市小住散心。

  私人飛機平穩落在傅家專屬酒店的停機坪,傅淮璋握住南溪的手,並肩緩步走下舷梯。

  助理跟在身後拎著行李箱,這一趟出行從簡,隨行人員不多。

  這裡比京城暖和。

  南溪穿了一身黑色披肩斗篷外套,腰間的系帶松松挽了個結,勾勒出細窄的腰線。

  裡面是同色的及膝裙,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頭上戴了一頂黑色法式小禮帽,帽檐微微斜著,遮住半邊眉眼,只露出精緻小巧的下頜和一雙含笑的粉唇。

  傅淮璋上身一件深灰色羅紋羊毛衫,外搭黑色大衣,下身配一條黑色長褲。

  氣質沉靜溫潤,經年身居高位沉澱下來的從容內斂,如同封存多年的佳釀,厚重溫和。

  兩人走在一起的時候,那種鬆弛感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好看得讓人多看兩眼都怕驚擾了他們。

  「寶寶,」傅淮璋偏過頭來,微微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聲音溫溫的,「今天下午要出去逛嗎?」

  南溪偏頭看了他一眼,風把帽檐上垂下來的黑紗吹得輕輕晃動。

  他彎了彎眉眼,把身子往他那邊貼了貼,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不要,明天吧。今天就想跟你待在酒店裡,哪兒也不去。」

  傅淮璋低頭看著他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只是掌心收得更緊了幾分。

  頂層的套房視野極好,落地窗外就是江景,水波在午後的陽光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南溪進了房間之後就沒閒著,在行李箱裡翻了翻,找出一件水黃色的紗衣。

  那紗輕薄得近乎透明,層層疊疊的褶皺堆疊在腰間和袖口,像籠著一層流動的煙。

  他沒做妝容,只把長發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側和耳畔。

  站在鏡子前看了兩眼,那副素麵朝天的模樣反倒比上了妝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他走出來的時候,傅淮璋正靠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他的模樣微微頓了一下。

  目光從他身上慢悠悠地滑過去,落在他的眉眼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南溪對他笑了笑,走到房間中央空出來的那塊地毯上,赤著腳站定,然後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他動了。

  紗衣的寬袖隨著他抬臂的動作舒展開來,像一朵水黃色的雲緩緩綻開。

  他的指尖先是從胸前划過,帶著一種緩緩斟酒的手勢,眉眼低垂著,仿佛面前真有一座無形的酒盞。

  然後他慢慢仰起頭來,脖頸拉出一道優美纖細的弧線,像一株被月光照著的花莖——

  貴妃醉後的姿態,三分醉意,七分清醒,眼尾懶懶地挑著,唇邊含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南溪轉了個圈,裙擺和紗衣的寬袖一起飛起來,薄紗在午後的光里半透明地飄動著,籠著一層流動的暮色。

  他下腰的時候身段極柔,整個人向後彎過去,長發從髻中散落了幾縷,垂在空中晃蕩,指尖抵在地毯上撐了一瞬,又緩緩抬起來。

  那支舞他跳得不急不慢,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微醺後的慵懶與嬌矜,像醉了的美人在月光下顧影自憐。

  紗衣的薄袖在他揮臂的時候輕輕拂過空氣,留下一道道水黃色的殘影。

  每一次抬眸、垂睫、偏過頭去仿佛在看什麼人又仿佛什麼都沒看,都帶著一種浸透了情緒的飽滿。

  最後一段的時候,他緩緩抬起手來,五指虛握著,像在舉一隻無形的酒杯,送到唇邊,仰頭飲盡。

  然後鬆開手指,任由那隻『酒杯』從掌中滑落。

  南溪整個人微微向後退了半步,像是真的醉了,順勢坐進了傅淮璋懷裡,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裡,呼吸微微有些急。

  傅淮璋一直坐在那裡看著。

  他的目光從南溪的第一個動作起就沒有離開過他,茶杯端在手裡忘了喝,茶水早就涼透了。

  南溪坐進他懷裡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他仰起臉來看傅淮璋,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將落未落地掛在睫毛尖上,聲音有些啞。

  不知是跳舞累的,還是動了情緒的顫著:「傅淮璋,你會是唐明皇嗎?」

  傅淮璋低頭看著他。

  那雙被千萬人敬畏過的眼睛裡此刻只映著南溪一個人——

  他的長髮散在肩上,眼尾泛著紅,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像一朵剛被雨打過的牡丹花,漂亮又脆弱。

  傅淮璋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落了一個吻,很輕,帶著十二分的憐惜與珍重:「傻孩子。」

  他抬手撥開南溪頰邊沾濕的碎發,聲音溫柔得近乎嘆息:

  「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我的貴妃。你只是我的愛人,我的妻。」

  南溪彎了彎唇,吸了一下鼻子,把那層水光忍了回去。

  他伸手攥住傅淮璋的衣襟,聲音有一絲鼻音的軟糯:「說好的,不許拋下我和瑤瑤。」

  傅淮璋眼眶也微微泛紅了。

  他收緊了手臂,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南溪發頂,胸腔里沉沉地舒了一口氣。

  他沒有開口,可心裡已經在想——他的妻子和女兒還這么小,他又總會先他們一步離開。

  縱使那幾個人此刻對南溪千般萬般好,他又怎麼保證他們一輩子不變心。

  他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撫著南溪的後背,一下一下,不緊不慢的。

  看來,他得提早為南溪和瑤瑤做打算了。

  第二天下午,兩人去坐了當地很有名的搖擼船。

  船身窄長,木質結構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船頭微微翹起。

  船尾的搖櫓人戴著草帽,穿著景區工作服,不緊不慢地搖著櫓,船便在水面上悠悠地滑出去。

  兩人都戴著墨鏡,遮陽又能掩飾身份,不容易被人認出來。

  南溪換了身掛脖連衣裙,清新綠意如春日嫩柳,暈染竹紋印花,很有東方雅致的美感,古韻十足。

  烏髮雪膚,光是坐在那裡,就忍不住吸引周圍船上和岸上路人的目光。

  他微微側身把手臂搭在船沿上,指尖撥著水面,帶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那截小臂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傅淮璋也穿了身休閒裝,姿態慵懶愜意,嘴角掛著笑,將美人穩穩摟在懷裡。

  前邊小桌上擺了些精緻小吃和水果,用竹編的小碟子盛著,看著就討人喜歡。

  傅淮璋拿起一顆草莓遞到南溪嘴邊,南溪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彎了彎眉眼,張嘴咬住草莓,唇瓣沾了一點水潤的紅,然後他也拿起一顆草莓,笑吟吟地回餵到傅淮璋嘴裡。

  船櫓划水的聲音在耳邊輕輕地響著,日光從頭頂的柳枝縫隙里篩下來,落在兩人身上,像碎了一船的金箔。

  船行至一處河灣的時候,水面漸漸收窄,兩岸的樓閣離得更近了些。

  傅淮璋忽然輕輕捏了捏南溪的胳膊,等南溪偏過頭來看他,他便隨意地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岸邊某處街道,笑了笑:「溪溪,還記得那裡嗎?」

  南溪眉頭輕輕蹙了一下,目光在那街道上停了幾息,隨後狐狸眼微微瞪圓了,轉過來看他: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呀?」

  傅淮璋溫潤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南溪臉上,摸摸他的頭髮:

  「寶寶,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在這裡。」

  然後他又不緊不慢地指了指對面的茶樓。

  那棟木樓斜對面,隔著一道窄窄的河道,也是一座相似的二層建築,只是更高一些。

  二樓伸出一方小小的露台,擺著幾張藤編的桌椅:「當時,我就在這二樓,而你,正在對面舞台上跳舞。」

  南溪怔了一下,他記得那天日光很好,河面的風把紗衣吹得翻飛起來。

  他跳得盡了興,下台後還在巷口那棵老槐樹下買了一串糖葫蘆。

  「所以,」他的聲音有些發啞,眼眶微微泛了紅,「我們早在九年前就見過了,是嗎?」

  傅淮璋挑了下眉,笑意從眼底漫出來,溫潤又篤定:「是啊,我跟溪溪的緣分,很早很早了……」

  南溪也笑了笑,然後撲進男人懷裡,眸光濕潤。

  原來他們宿命的齒輪在九年前轉動了,是緣分到了啊。

  他不知道的是,傅淮璋早就把當年那驚鴻一瞥的少年牢牢記在心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