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陳警官(下)

  第850章 陳警官(下)

  「班長,你在xin疆當的兵?我去過那裡,好地方啊,羊肉串也很好吃。大山大草原的,老百姓也是熱情得很.」

  陳警官嘴角掛著一抹笑意,語氣輕鬆,卻讓國字臉心裡陡然一緊。

  不知為何,耳朵里聽著對方描述xin疆的人文地理,像是普普通通的旅遊一般,可落在國字臉心頭,卻是一幅完全不同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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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茫的大戈壁灘上,粗糙的黃沙呼啊呼的旋著,偶爾划過低空的禿鷹吱吱作響,像是在催促即將到來的晚宴。

  一個背心上印著「特偵」二字的警察趴在地上,手裡攥著手雷,眼睛像鉤子一樣,死死盯著邊上那個岩石和泥土構成的天然洞口。

  洞裡擠著十幾個活生生的人。

  回到現實,國字臉咽下喉中的一口口水,有點緊張的望向這位不請自來的陳警官:和戰友們胡侃是一回事,可現實里真遇見了這位殺神,那又是另一回事。

  他雖然手上也沾過血,除了那些啥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在隊裡的訓練標兵和其他老兵面前,也是有著一份屬於自己的驕傲。

  可血與血之間,也是有量級的區別。

  量變,是一定能引起質變的。

  「我雖然沒當過兵,但也有很多戰友,生死與共的那種。」陳警官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似溫和的回憶,輕聲呢喃,「玉買肯、小胖、許明亮」

  生死與共這四個字的分量,在如今這個和平年代,對於國字臉來講,那是分外的感同身受。

  說著,陳警官微微轉頭看了過來,嘴角的笑意不深不淺,在懂行的人眼睛裡,像是一把藏在劍鞘內的寶劍,開過刃見過血的那種。

  而一直遊走在危險邊緣的國字臉,正是這一類人。

  「玉玉買肯?」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國字臉太熟悉了,作為在南疆服役過的老兵,他可是知道這位外號「南疆殺神」的傢伙是怎麼樣的存在。

  雖然是克爾克族擔任的武警,可殺起犯了法的同族人那叫一個毫不手軟。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皮子,和掛在上面的那死魚珠子般,沒有絲毫溫度。

  這次不是據說,國字臉曾在一次聯合行動中遠遠見過。

  那次行動,除了被解救出來的一名華族小女孩外,其他人並沒有被留下活口,一個都沒有。

  「哦?班長,你也認識玉買肯?」陳警官語氣上揚,顯然有些意外,不過眼神倒是變得認真了。

  這會兒,才讓國字臉感受到幾分真實的笑容。

  「額,我認識他,他應該不認識我。」國字臉終於開了口,《執勤條例》隨著共同認識和一起扛過槍的玉買肯,被丟到了九霄雲外,「那次行動,現場情況有些複雜,公安搞不定,呼叫了支援,等我們過去的時候,沒想到人已經被他們給幹掉了。」

  這個「他們」,自然是指由玉買肯帶的隊伍。

  聊起往事,作為雙方在南jiang的共同經歷,老陸出身的國字臉放下戒備,言語也多了起來:「嘖嘖,不得不說,比起公安那些幹啥啥不行的傢伙們,玉買肯玉隊長手底下還是有真功夫的,就是脾氣差了點。」

  一般來講,公安打頭陣,如果搞定不了,武警就得跟上,要是武警也沒轍的話,那就只能由老陸過來開炮了。

  於是就出現了完整的歧視鏈。

  「什麼行動?」陳警官問道。

  一直都在嘮叨的小王,這會兒變得很安靜。

  雖然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國字臉還是隱去大部分內容,只是提了一嘴早已公開的結果和微不足道的細節。」

  就像國字臉每次給新來的士兵講述自己在戰場上如何絕處逢生,又如何從槍林彈雨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往事。

  說完,他一如既往的露出姨媽似的微笑,眼裡浮現出那種飽經風霜卻又掩飾不住的驕傲。

  「唉,可惜她的父母在這次事件中,全都被歹徒給殺了.」陳警官回道,聲音低沉。

  嘶!

  國字臉登時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然後一點點的褪去。

  他的喉結動了動,卻沒說出更符合當下氣氛的言語,轉而問道:「陳警官,難道當時你也在現場?」

  陳警官搖搖頭,聲音重新變得輕快,話也較之先前多了些:「我在南jiang住院的時候,玉買肯帶著一個大女孩來看我,介紹是他女兒,叫小葡萄。嘿,你說他一個大捲毛、淺棕色的克爾克人,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個黑頭髮、黑眼睛的女兒?把我當小孩子逗呢」

  興許是想起了當初的美好記憶,陳警官的嘴角又慢慢揚了起來。

  「不過,你還別說,這父女倆站一起,還真像有這麼回事來!」

  「真像!」陳警官砸吧著嘴,言之鑿鑿道。

  國字臉有些不大確定,小心問道:「這女兒,不會就是那次行動.」

  陳警官眉梢一揚,笑得很開心。

  對上視線的國字臉,亦是放下剛剛被勾的好奇心和同情心,也是笑得開懷。

  得益於兩人共同認識的玉買肯,早點攤初識的尷尬氣氛,在這一刻,乃是真正像冰一樣,化了開來。

  「呵呵,班長,別看玉買肯成天板著個臭臉好像誰都欠他錢一樣。告訴你,那還是好事,其實喲,他偶爾扯出來的笑臉更嚇人。」

  陳警官用手輕輕拍著桌子,輕笑道,「那會剛從山上下來,這傢伙乏力了摔得滿頭是血。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都躺擔架上了還衝護士齜牙笑,嚇得小姑娘擔架都抬不穩,險些給他丟地上搞個二次傷害了。嘿嘿。」

  山上下來

  沒來由的,國字臉聯想到了那個血肉橫飛的山洞。

  咕嚕一聲,他咽下一口口水,怎麼一會兒收養女孩的溫馨戲碼,一會兒又跳出個滿頭是血的場景。

  和陳警官聊天,就像坐過山車,挺帶勁!

  「後來我就問他,我說你一個不會笑的人,幹嘛非要擠出那副鬼臉來嚇唬小姑娘?人家可是過來幫忙的,小心給整出個什麼後怕來。」陳警官晃了晃豆漿,眼神飄到了大馬路上,停了老舊,方才繼續道,「他說,這麼大的任務,難得沒有死人。」

  國字臉手中的塑料杯突然一緊,表面再次迸裂開來,所謂的沒有死人,就是沒有犧牲。

  國字臉低頭凝視著手中被捏得變形的豆漿杯,透過杯麵上一道道交錯的裂縫,仿佛看見了那片戈壁灘上的黃沙。

  他為那片土地獻出了自己的青春,嗯,也許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麼寶貴,因為還有大把的人在那裡揮霍青春呢。

  在那裡,寶貴的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