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8章 夜襲

  襄國皇宮之內,石祇一張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幾,上面的酒爵器皿嘩啦啦碎了一地。

  「反了天了!」

  石祇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尖銳。

  「他冉閔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乞活漢狗,也敢圍困我大趙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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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顯躬著身子,站在一旁,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陛下息怒。」

  「那冉閔豎子,不過一時猖獗,仗著兵多將廣罷了。」

  石祇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城外方向,破口大罵。

  「當年若非先帝收留他那賤父冉瞻,他早就餓死街頭,哪有今日的張狂!」

  劉顯眼珠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

  「陛下,如今賊勢浩大,硬拼恐非上策。」

  「依臣之見,不如……」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

  「不如趁夜偷襲其營寨,或可亂其陣腳。」

  石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怒氣稍歇。

  「夜襲?」

  他踱了幾步,似乎在權衡利弊。

  「好!」

  石祇猛地一拍大腿。

  「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劉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忙擺手。

  「陛下,臣……臣長於方略,於沖陣之事,不甚了了。」

  「恐難當此重任。」

  他眼角餘光瞥向殿中另一名沉默不語的將領。

  「依臣看,呼延盛將軍驍勇善戰,深諳兵法,由他領兵夜襲,定能馬到功成!」

  石祇目光轉向呼延盛,那是一個身形魁梧,滿臉虬髯的匈奴將領。

  呼延盛聞言,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末將願往!」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呼延盛立於八百羯胡勇士之前。

  這些皆是城中碩果僅存的高力禁衛,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身披重甲,手持利刃,沉默肅立,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呼延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聲音低沉卻極具煽動力。

  「兒郎們!」

  「城外那冉閔,屠我族人,殺我兄弟!」

  「他下令殺盡天下胡人,你們在鄴城的親眷,恐怕連腦袋都找不到了!」

  「你們的妻女姐妹,被那些漢狗凌辱之後,再殘忍殺害!」

  「此仇不報,枉為勇士!」

  「此仇不報,死後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八百勇士胸中燃起熊熊怒火,仿佛吞下了一團烈焰。

  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許多人的眼眶赤紅,呼吸粗重。

  「殺!」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

  「殺!殺!殺!」

  壓抑的怒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夜空中迴蕩。

  呼延盛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今夜,便讓那些漢狗嘗嘗我羯族勇士的厲害!」

  「人銜枚,馬摘鈴!」

  「子時,隨我沖營!」

  八百高力禁衛悄無聲息地行動起來,如同暗夜中的狼群,帶著無盡的殺意,撲向城外冉閔的軍營。

  此刻,冉閔的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

  薛渭正襟危坐,聽著冉閔的問話。

  冉閔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眼神卻銳利如鷹。

  「薛渭,朕聽說,你河東薛家,近來鹽利頗豐啊。」

  薛渭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回陛下,河東之地,確有幾處鹽池。」

  冉閔放下玉佩,身體微微前傾。

  「朕聽聞,這短短一月之間,你河東竟產出近百萬斤粗鹽?」

  「如此暴利,怎能白白便宜了那些氐胡賊子?」

  薛渭垂首。

  「陛下聖明。」

  「待此間戰事一了,臣願親回河東,說服族人,將河東之地,連同鹽利,盡數獻於大魏。」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心中卻暗自盤算。

  冉閔還能活幾年?這天下大勢,早已註定,他根本分不開手去管河東。

  冉閔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好!好一個薛三郎!」

  他站起身,踱了幾步。

  「既然你有此心,朕也不能虧待了你。」

  「不如,你明日便立下一樁大功。」

  「朕命你率一隊人馬,攻打襄國東門。」

  「若能先登城頭,朕便封你為司州刺史,如何?」

  薛渭心中猛地一跳。

  司州刺史?

  司州,下轄河東郡。

  其治所,不就在鄴城麼?

  冉閔這是要將他徹底綁上戰車,還要用他來牽制河東薛家。

  他面上依舊平靜。

  「臣,領旨。」

  冉閔見他答應得爽快,更是龍心大悅。

  他走近薛渭,拍了拍他的肩膀,雙刃矛不知何時已提在手中,寒光閃閃。

  「好好好!」

  「大丈夫生於亂世,自當建功立業,馬革裹屍!」

  「何必學那些世家子弟,整日清談誤國,手無縛雞之力!」

  冉閔舞動了一下雙刃矛,矛尖劃破空氣,發出嗚嗚的聲響。

  「再者說,你薛家,在那些真正的門閥眼中,恐怕也就算個勉強能上檯面的。」

  「王庾何荀賈劉那些老牌世族,未必真看得起你薛家。」

  薛渭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很清楚,冉閔說的是實話。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需要力量。

  就在此時,帳外驟然傳來一陣悽厲的驚呼。

  「敵襲!」

  「有羯奴胡狗沖營!」

  緊接著,便是兵刃相交的刺耳聲響,還有營帳被點燃的噼啪聲。

  火光映紅了帳篷的布幔。

  喊殺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冉閔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化為一種嗜血的興奮。

  他猛地將雙刃矛頓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哈哈哈!」

  冉閔仰天大笑三聲,笑聲中充滿了狂傲與不屑。

  「來得好!」

  「朕正愁這些日子殺得不夠痛快!」

  「隨朕出去,將這些不長眼的羯奴,殺個乾乾淨淨!」

  話音未落,冉閔已如一頭暴怒的猛虎,提著雙刃矛,大步流星地衝出帳外。

  薛渭深吸一口氣,也緊隨其後。

  他雖然不願,卻也知道,此刻已無退路。

  帳外,火光沖天。

  數十名冉閔的親衛早已反應過來,手持兵刃,護衛在冉閔身側。

  更遠處,黑壓壓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湧來,正是呼延盛率領的高力禁衛。

  喊殺聲震天動地。

  「殺光漢狗!」

  「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高力禁衛們如同瘋了一般,揮舞著刀槍,兇狠地撲向冉閔的親衛。

  冉閔翻身上馬,那匹神駿的赤龍馬發出一聲長嘶。

  他手中雙刃矛一抖,厲聲喝道:

  「給朕殺!」

  赤龍馬四蹄翻飛,載著冉閔如一道赤色閃電,直衝入敵陣之中。

  雙刃矛上下翻飛,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悍不畏死的高力禁衛,在冉閔面前,竟如同土雞瓦狗一般,不堪一擊。

  薛渭沒有馬,只能步行跟在冉閔身後不遠處。

  他手中緊握著那張六石巨弓,背上箭囊插滿了羽箭。

  十餘名冉閔的親衛,也緊緊跟隨著他,形成一個小小的戰團。

  前方,大約百餘名高力禁衛已經突破了外圍的防線,正與冉閔的親衛絞殺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與焦臭味。

  薛渭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他看到一名高力禁衛揮刀砍向一名冉閔親衛的後心。

  不及多想,薛渭迅速取箭,搭弦,開弓。

  「咻!」

  羽箭破空而去,精準地射穿了那名高力禁衛的咽喉。

  那名禁衛慘叫一聲,手中的鋼刀哐當落地,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冉閔在敵群中左衝右突,雙刃矛所過之處,無不披靡。

  他如同一尊浴血的殺神,無人能擋其鋒芒。

  「冉閔小兒!納命來!」

  一聲暴喝,一名高力禁衛拍馬舞刀,直取冉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