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坐了下來,魔都胡家四人、海滬房家三人,還有李榮貴一夥四人,十一人坐了一大桌。
服務員將飯菜端上了桌,還拿來了兩瓶好酒,這一切都是房峰輝親自點的。
滿桌珍饈佳肴擺盤精緻,清蒸龍蝦、紅燒鮑魚、脆皮乳鴿一道道上桌,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包廂。兩瓶封存多年的陳年茅台被輕輕啟封,醇厚的酒香撲面而來,光是聞著就讓人心頭一暢。
房峰輝抬手示意服務員退下,房書翰拿起酒瓶來給大家倒酒。
官場與商圈的飯局,最講究的從來不是吃菜喝酒,而是位次、輩分、人情與分寸。
房書翰深諳其中規矩,握瓶的姿勢不高不低,酒線落杯穩而不濺,半點酒水都不溢出杯沿,這是混跡商圈、官場練出來的基本功。
小酒杯全部倒滿,第一杯先給誰呢?房書翰有點懵圈了,因為他老爸坐在主位上,魚頭本來朝著主位,結果讓他老爸房峰輝將魚盤轉動了一下,將魚頭朝向了李榮貴。
這一下,包廂里所有人都看在了眼裡,誰都懂酒桌上魚頭朝誰,誰就是全場最尊的貴客,是席間身份最重、最該受眾人尊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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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房書翰正要把第一杯酒端給李榮貴的時候,李榮貴微微一笑,輕輕轉動了一下大轉盤,將碩大的魚頭緩緩轉向了魔都胡家家主胡德貴。
這一個動作行雲流水,不張揚、不刻意,卻瞬間穩住了全場人心。
房峰輝眼神微微一亮,心底暗自讚嘆,李榮貴年紀輕輕,人情世故、酒桌城府卻老練得不像話。
自己把魚頭轉向他,是抬舉、是示好,給他無上尊榮;可他不居功、不恃寵,轉手就把這份體面讓給了胡德貴,既懂禮數,又不折自己身份,分寸感拿捏得爐火純青。
房書翰手裡端著酒杯,愣了一瞬,立馬反應過來,心裡暗暗佩服。
可是胡德貴不能接這個魚頭啊!畢竟他與房峰輝是同輩人,房峰輝比他大一歲,這又是房家的地盤。
但是他不能再轉動轉盤,再轉就顯得刻意矯情,反倒落了小家子氣,這下胡德貴一時間竟有些左右為難。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幾分,眾人眼神微妙,都瞧著這桌上無聲的人情拉扯。
懂酒局規矩的人都心裡透亮:東道主坐主位,同輩之中年長者為尊,按常理魚頭該對著房峰輝;可房峰輝刻意轉給李榮貴,是倚重身份、刻意拉攏;李榮貴又謙讓推給胡德貴,是尊老敬同輩、顯格局。
如今胡德貴夾在中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下魚頭之尊,等於壓了東道主房峰輝一頭,於理不合、於情不妥;若是直白推脫,又辜負了李榮貴這份禮讓抬舉,反倒顯得自己不識抬舉。
房峰輝何等老辣,一眼就看穿了胡德貴的窘迫,也看透了這桌上微妙的人情博弈。他心裡暗暗讚許李榮貴的謙遜格局,也理解胡德貴的難處,沉吟片刻,便打算開口解圍。
沒等房峰輝出聲,李榮貴已然率先輕笑一聲,打破了席間的沉寂。他坐姿從容,語氣隨和又透著幾分通透的世故,不偏不倚,面面俱到。
「胡家主,房家主,二位都是商界前輩,又是多年故交,本就不分高下。」李榮貴目光平和地掃過兩人,緩緩開口,「酒桌上有句老話,魚頭朝貴客,鳳尾敬主人。」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瞬間心頭一動,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榮貴繼續娓娓道來:「今日房家主做東,是東道主,該占鳳尾主位;胡家主遠道從魔都而來,是稀客貴客,該受魚頭之禮。一主一客,各占其位,互不衝撞,也不傷和氣。」
說完,他抬手虛抬了一下,看向胡德貴:「胡家主只管坦然受禮,這是待客之道,不算逾矩;房家主身為東道主,胸襟氣度更是向來過人,定然不會計較這些虛禮小節。」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胡德貴台階下,讓他心安理得接下魚頭尊位,不算壓東道主一頭;又捧了房峰輝的格局胸襟,給足了東道主顏面,還順帶彰顯了自己懂事通透、善於圓場的情商。
胡德貴聞言心頭一松,臉上頓時化開為難之色,朗聲笑道:「還是李神醫通透!一句話點破了這酒局裡的彎彎繞繞,說得有理,說得有理!」
他順勢接過酒杯,看向房峰輝,姿態謙和:「房兄,那我就卻之不恭,沾一回貴客的福氣了。」
房峰輝哈哈大笑,抬手擺了擺,滿臉的大氣灑脫:「德貴老弟說笑了!遠道而來便是客,本該受此禮遇,何來逾矩之說?李先生這話正合我心意,咱們今日只論交情,不講那些死板俗規!」
僵局瞬間迎刃而解。
房書翰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立刻給其他人送上杯酒,禮數恭敬到位。
接下來要開酒了,是胡德貴開酒呢?還是房峰輝開酒呢?
胡詩韻看向李榮貴,微微一笑,「李神醫,小女子不才,請教一下,是魚頭開酒呢?還是鳳尾開酒呢?」
這話一出,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落在李榮貴身上。
胡詩韻這一問,看似隨口請教,實則是借著請教的由頭,把定規矩、圓場面的擔子,輕輕交到了李榮貴手上。
李榮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請教有請教的規矩,你先喝上一杯酒,然後我再告訴你,如何?」
這下好了,皮球又踢給胡詩韻了。
胡詩韻愣了一下,沒料到李榮貴居然會順勢打趣,還給自己設了個大門檻。
她俏臉微微一紅,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嬌俏,又不失大家閨秀的端莊:「李神醫也太會為難人了,我只是誠心請教禮數規矩,哪有還得先罰喝酒的道理?」
李榮貴靠在椅背上,神色悠然,淡淡挑眉笑道:「無禮不請教,無酒不開席。酒桌上的規矩,本就是先有誠意,再聽門道。你不喝這杯,我即便說了規矩,也少了幾分味道。」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暗含酒桌哲理,說得滴水不漏。
胡詩韻知道推脫不過,再矯情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她只得玉手輕抬,端起面前那盞晶瑩的白酒小杯,指尖纖細白皙,輕輕捏著杯沿。
「好,我喝便是,只求李神醫待會兒可得如實相告,不許故意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