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化不開的墨。
零星的燈籠微光,被夜風一吹,忽明忽暗,像有人在按住整座城的呼吸。
北門大街上空無一人,黑暗裡有一條急馳的暗影在貼著牆潛行,腳步極輕。
此時不過二更。
更鼓聲一停,暴雨就砸了下來,暴雨把黑水城的黑沖的更黑了。
……
窄溝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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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黎屏氣凝息,向一家小院靠攏過去,那裡厲喝聲不斷,雨水順著他的拳頭往下淌,滴入腳下積水中,悄無聲息。
他沒有急著動,站在不遠的巷口陰影里。
透過夜色,他發現張彪一行人還在小院屋裡搜刮著,翻箱倒櫃,挖牆掘土,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藏錢的地方。
觀察小院的格局,他開始清算人數……兩個人守門口,四個人在院裡翻找……
透過窗戶,張彪和一個老四九在正屋裡,盤問著屋裡的主人家。
還有四個,在裡屋搜刮,陸黎眼眸來回飄轉,一個、兩個、三個……十二個。
很好。
都在。
一個不少。
他渾身早已被暴雨浸透,黑髮黏膩的貼在肩頭,臉上蒙著兩塊漆黑布巾,只露出一雙寒徹刺骨的眼眸。
……
「彪爺,就剩這最後一條巷子了,咱們利索點,我總感覺陸黎那小子有點不對勁,我們打死了他姨夫,本來沒什麼,現如今他已是武者,他卻如此冷靜,恐怕這梁子沒法善了。」
鐵木堂老四九馮三棍拉著張彪勸道。
張彪眼裡閃爍不定,他何嘗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可他剛被提為草鞋,在趙水流面前立下軍令狀,三日之內要交上去二百兩銀子,這條巷子搜完估摸著就差不多了。
「你吩咐下去,讓兄弟們搜仔細咯,動作快點,趕忙搜完,我帶兄弟們去怡香坊痛快痛快。」
「知道了,彪爺!」
馮三棍剛扭頭,突然折身回來問道:「彪爺,我看還是派個兄弟去稟報堂主,陸黎叩關成功的消息越早匯報越好。」
張彪挫著鬍子,沉思片刻,點頭說道:「這事你去辦,要快,現在就去。」
馮三棍眼裡閃過一絲狡黠,這正中他下懷,他恨不得馬上離開這裡。
「彪爺,我速去速回。」
……
轟隆!
前一秒死寂,後一秒雷聲炸響,拳印穿過雨幕,劃出一道淒弧形的軌跡,不偏不倚,穩穩砸在守門的左側「四九」太陽穴上。
「嘭!」
悶響一聲,後腦勺撞在土牆上被擠壓變形,爆裂的骨裂聲被雷聲掩蓋,像熟透的西瓜被一棍子敲開,鮮紅的西瓜瓤在空氣中濺射開來。
陸黎腳掌輕點積水,身形在雨夜裡只留一道黑影,打爆一人後他俯身奪過垂落在半空的刀。
「誰!?」
右側的「四九」瞬間驚覺。
回答他的是刀。
陸黎手裡的刀從雨幕里穿過,又快又准,穩穩的划過咽喉,血還沒得急噴出來,就被暴雨衝散了,血水順著牆根兒流,與腳下的泥水混合,渾濁一片。
那嘍囉捂著脖子倒下去,眼睛瞪圓,至死也沒看清殺他的是誰。
就在這時,馮三棍打開院門。
雷聲炸響,再亮的時候,他驟然瞧見兩具倒地的屍體。
馮三棍頓時心頭一涼。
此時,他半邊身子已踏出院門,剛想縮身回去,突然覺得天旋地轉,他眼裡的世界不知道轉了多少圈,失去意識前,他眼睛看見他的身體還站在院門口正緩緩倒下,而他的頭怎麼離身體那麼遠?
院子裡炸了鍋。
「有人!抄傢伙!」
陸黎不在躲藏,提刀踹開了院門,衝進去後,發現狹小的破院裡,三人正提著刀向他衝來。
他餘光還瞥見有人從屋裡往外沖。
陸黎輕甩刀身,刀尖點在來人胸口,混元勁運轉,輕輕一送,像戳破一張薄紙,來人瞪著眼,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身子慢慢滑下去。
咚!
膝蓋滑在石板上,發出的聲響震醒了他身後想衝來的兩人。
那二人拔腿欲退。
陸黎快速追了上去,像一陣風在小院裡穿梭,刀光在暴雨中閃爍,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人倒在泥水裡,抽搐兩下就不動了。
陸黎已然成為一關磨皮武者,而這些不過是內家勁都沒大成的腥掛子,對於他來說,不過是砍人如切菜。
雨水把小院裡的血沖的到處倒是,整個小院都泛著一股鐵鏽味。
窄溝巷都是矮屋瓦房,沒有後門,後牆的窗戶也開的極小,唯一的出路便是大院門口。
而此時。
陸黎手持長刀,站在院子裡,眼眸轉動,確定剩下五人的位置。
除了張彪,剩餘四人再也顧不上逃跑,壓下恐慌,高聲呼喊,互相靠攏,結成陣勢,死死盯著雨幕里的陸黎。
刀棍交錯,四人一齊撲上。
陸黎沉氣落胯,手持大刀,側身而立,八卦刀起手式,不挺胸,不架勢。
他雙目鎖定四人,判斷四人衝過來的刀線,心神凝定,無半分浮躁。
第一刀殺來,陸黎走八卦游龍步,身形側避,同時刀鋒翻轉,後發先至,已然大成的八卦刀,又快又准,刀刃輕鬆劃開第一人的咽喉。
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全是一刀封喉,乾淨利落,像割麥子一樣,一個一個接著倒下去。
啪!
啪!啪!
啪!
四聲倒地聲響起,濺起片片水花。
兩息之間,四人倒地。
至此。
十一人盡數伏誅。
雨忽然小了些,巷子終於安靜了,只剩下張彪粗重的喘息聲。
「我知道你是誰,你是陸……」
「張彪!」陸黎突然一聲怒喝,壓著嗓子模糊聲線,嗓子透著沙啞,沉聲道:「你喪盡天良,不必多說廢話,今日你必死無疑,趙水流來也保不住你,我說的。」
話音未落,陸黎叩刀上前,單刀走直線穿刺,不劈不砍,刀尖如蛇出洞,鎖定張彪咽喉天突穴。
張彪瞳孔緊縮,倉皇間提刀橫擋。
「鏘!」
陸黎混元勁爆發,勢大力沉,張彪手裡大刀瞬間脫落。
陸黎上前,右手成掌刀砍在咽喉處,又揮刀挑斷張彪的兩處手筋,接著是腳筋。
「呃…啊!」
張彪痛苦的嘶吼,咽喉遭重創,說不出話來,只能幹吼。
陸黎隨手扔下刀,把張彪當成是練拳的木樁,一拳接著一拳在張彪胸口捶打,一拳比一拳力道重,張彪大嘴張開,鮮血從五臟六腑翻湧而出……
不知道錘了多少拳,直到張彪氣絕身亡,陸黎也沒停手。
一股腦發泄完怒火,陸黎摔開拳頭的上血珠,俯身開始搜颳起戰利品,錢袋,碎銀,銅錢……值錢的都不放過。
大雨逐漸傾盆。
陸黎並沒有直奔武館,而是往城外走,來回騰挪,轉換路線,繞著外城奔走幾圈,確定無人跟蹤後,他才奔襲趕回了武館。
回到後院時,雨已停。
沈罡夫早已在大堂屋檐下負手而立,貌似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