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很滿意陸黎此時的神情。
她隨後輕啟朱唇:「這才是我本來模樣。」
「這世道,對於咱們底層百姓說,討生活很難,對咱們弱女子來說更是難如登天!」
「我每日拋頭露面,只敢做同鄉人的生意,扮丑相只是為了自保。」
陸黎默然,所以臉上的雀斑和暗黃是畫出來的,身材的臃腫也是假的。
重點是,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丈夫呢?」
傳言他有個丈夫參軍去了。
「那都是我編的,我沒成過親,如今也不過二十五,比你才大九歲。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雙雙離去,我跟著姑姑在黑水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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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姑姑一家得罪了人,去外鄉了,給我留了一些錢,我就開了這間客店。」
見陸黎神色稍緩。
柳如霜突然退去貼身長裙,身上只留了一件肚兜,兩隻大白兔撐著粉色的小肚兜,明顯略感吃力。
她還閉上眼,一副任君採摘的模樣。
???
你到底要做甚?
陸黎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又是換裝的,又是演可憐的,還對自己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態。
哪個幹部經得起這樣的考驗?
「。」
「……」
柳如霜沉默的睜開眼,瞳孔里只剩茫然。
她沒想到,陸黎那張略顯稚青雉的臉龐,竟然能有這般定力。
對於陸黎,她愈發看不懂了,之前還騙她說要兩年才可以拜師,如今偷摸習了武,小小年紀這等城府,日後,必定是可以託付的。
在這朝不保夕的黑水城,她只是想找一個依靠罷了。
陸黎調整著呼吸,神情間明顯透著克制。
他心裡有個疑問。
不知道他現在能不能破了童子之身,這種事情也沒辦法去問師父。
只能忍了。
「上月有一天清晨我去打水,忘了束胸,被癩頭焦瞧見了,他便纏上我了,表面上是讓我替他找債奴,實際上是覬覦我的身子。」
「這不是你害我的理由。」
「我一個弱女子,你叫我怎麼辦,這黑水城我能認識的武者目前就你一個,那癩頭焦噁心死了,便宜他還不如便宜你。」
話落,柳如霜臉色煞紅,胸前起伏不定。
「名分什麼的我也不奢望,只求清清白白的活下去。」
陸黎走到窗邊:「你先把衣服穿起來。」
「這半月他來找我兩次了,我把平安銀翻了十倍給他,暫時唬住了他,他說最多給我半月時間考慮,讓我做他的小妾。」
柳如霜呼吸突然滯凝起來,本能地朝陸黎靠近幾步。
「目前我只能求你幫我,你若是不願,半月後我便只有一死保清白了。」
她走到陸黎眼前,眼裡透著恐懼與決絕。
陸黎心頭依舊不為所動。
幫什麼幫。
憑什麼幫。
最多以前的事不給你計較了,畢竟之前也收容了自己半個月。
況且自己現在還沒有開始叩關,連武者也不是,也不知道癩頭焦什麼實力,背後的關係是如何,這種事真的愛莫能助。
他還有半月就可以叩關了,越是這種時候,他必須得更謹慎一點。
「話說回來,這事跟老李頭有什麼關係?」
見陸黎依舊不接話,柳如霜眼裡逐漸沒了光,聲音也請冷了:「老李頭上月草鞋沒賣出去幾隻,短了橋頭幫的平安銀,被張彪動手打了一頓,給了老李頭三天時間籌錢。
老李頭沒辦法就找癩頭焦借了一兩銀子,如今漲到了一千六百錢,癩頭焦放話讓老李頭月底準備好六百利錢,不然就收了他的命。」
陸黎雙眼微眯,心頭戾氣驟起:「老李頭現在何處?」
「城門外的門洞。」
陸黎轉身就要去找老李頭。
柳如霜喊住了他:「陸黎,我這身子你不要,我的銀子你要不要?」
陸黎頓住了腳步。
「我這客店,外頭的院子一百來號同鄉人,一天五十文錢,一樓客房十張大通鋪,一張鋪十五個人就是一百五十文錢。」
「再加上二樓三樓的,一天三百文左右,一個月,九兩銀子,刨開兩成關稅和兩成平安銀,一個月五兩銀子。」
「我這些年也攢下了點嫁妝,我每個月給你十兩銀子,你護住我,可以嗎?」柳如霜語氣里滿是乞求,眼裡透著希冀。
「你這個條件,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庇護,何必非得是我。」
「黑水城除了你們金門武館,哪個不是幫派里混的,我找他們能有什麼好下場?」
「你們武館我就認識你,況且你連我的身子都不圖,我只相信你。」
陸黎沉默了。
她給的太多了。
他很不想接這燙手山芋,可如今他確實缺錢啊,下個月的藥食費還沒有著落。
「月底等我信吧。」
陸黎嘆了口氣,就算不為柳如霜,老李頭那邊也遲早得跟癩頭焦打上交道。
話落,陸黎開了門,一隻腳剛踏出門,柳如霜又喊住了他。
「哎,黎哥兒,你銀子還沒拿呢,等等。」
不一會兒,柳如霜便笑意盈盈地拿著一個荷包,走到陸黎跟前。
陸黎剛想接荷包,柳如霜莞爾一笑,芊芊玉手拿著荷包主動塞入陸黎懷裡,還在陸黎懷裡輕輕摸了兩下。
看著陸黎離去的背影,想起剛才發生的種種,柳如霜俏臉緋紅。
她覺得今天自己也太大膽了,平時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這種舉動。
……
陸黎沒有耽擱,快步趕到城門外門洞。
夜色正順著城牆壓了下來。
最開始來黑水城的時候,他也住門洞,在這裡不用花一文錢。
鋪上稻草,破席和舊麻袋,頭下墊塊木頭就能睡。
門洞就像一個黑漆漆的大嘴,洞裡沒有光,月色下,映著幾張乾瘦的臉,橫七豎八躺在陰影里。
夜裡風冷,時不時傳來幾聲咳嗽。
「老李頭,老李頭。」
陸黎輕聲呼喚,他不想吵醒這些跟他一樣窮困的苦命人。
「阿黎,是阿黎嗎?」
「是我,老李頭,你先出來再說。」
老李頭瘦得厲害,臉上皺紋密布,滿是溝壑。
「阿黎,我聽說你去習武了,怎來找我了,快回去,好容易得來的機會,要把握住。」
陸黎懶得廢話,拉著老李頭就往城內走。
「走,隨我回客店,以後不用在睡門洞了。」
「阿黎,今時夜裡不太平,你有大好前途,我欠癩頭焦一千六百錢,這事你管不了。」
「知道自己還不上,咋借這麼多。」
「那癩頭焦說最少也得借一兩。」
「這是二兩銀子,你把癩頭焦的銀子,連本帶利交給他,餘下的錢先留著用,最近就住在客店,不要到處跑了。」
老李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好一會兒才聚焦,他盯著陸黎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笑著笑著,嘴裡漏了風,這才記起自己被打掉了顆門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