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二次握手
楊縂腿兒著往家走。
路過街心公園，他拐進去轉了一圈。霓虹燈管纏在樹上，廣場上支著大功率的音響，十幾對老頭老太太摟在一起跳交際舞，一個個表情莊嚴得像在參加聯合國大會。有個穿花襯衫的老頭摟著舞伴轉圈，轉得鞋底子都快冒煙了，臉上還端著那股子云淡風輕的勁兒。
楊總蹲在花壇邊上看了十分鐘，越看越覺得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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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從未覺得廣場舞有什麼好看的，但是給天庭出過一趟戰鬥任務之後，觀感立馬不一樣了，現在他看老頭老太太們跳廣場舞，甚至感覺能從他們身上汲取到能量。
一曲結束，老頭老太太們散開來歇息，有人掏出保溫杯喝水，有人拿毛巾擦汗，楊總跑到廣場邊上的小賣部，買了根巧克力冰棍，撕開包裝紙邊走邊嘬。
出了公園，路過一個燒烤攤，炭火味混著孜然香往鼻子裡鑽，幾個光膀子大哥坐塑料凳上擼串喝啤酒，大口的抽菸，大聲的吹牛比。
「老闆，再加一百串羊肉！」
「好嘞！」
楊總咽了口口水，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巧克力冰棍，又看了看自己的飯桶肚子。
算了，剛吃完菌子火鍋。
他繼續往前走。
拐過街角，路邊是一大片露天籃球場，裡面砰砰砰的拍球聲傳出來，夾雜著年輕人的喊叫和大笑。
楊總低頭看路，正琢磨著是先回家還是先去澡堂子泡個澡，忽然覺得後腦勺一陣發緊o
耳邊傳來嗚的一聲破空嘯聲。
他頭也沒抬，左手一揸啪！
一個籃球穩穩停在他的掌心。
「哥們，不好意思啊！」球場裡頭有個大高個沖他揮手，嗓門洪亮，「幫忙扔過來唄！」
楊總轉過身，發現球場裡的陣仗還真不小。
半個籃球場被燈架照得雪亮，有人舉著補光板，有人端著大疆的Vlog相機，還有人操控著帶搖臂的大型攝像機。球場的正中央，一個身穿白色球衣的外國妞光著腳站在三分線外，昂著下巴讓化妝師給她補妝。這個洋妞的身高得有一米八五的樣子，金髮紮成了高馬尾，長相只能說還行，但兩條腿又長又直，跟筷子成精似的。
她的周圍或坐或站著幾個黑皮體育生，穿著不同NBA球隊的明星球衣，有人玩手機，有人喝功能飲料，有人對著鏡子撩頭髮。
楊總知道這是MCN公司在孵化籃球網紅，這種事兒在當下也是見怪不怪了。
他低頭咬了一口雪糕，抬手把球扔了回去。
也沒怎麼使勁，就那麼隨手一抖。
籃球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從十幾米外精準地射進籃筐唰！
空心入網。
球場裡安靜了一秒。
「臥槽！」大高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拿了一瓶沒開封的怡寶礦泉水，一路小跑到到楊總跟前：「哥們，專業練過？」
「不用。」楊總讓他不用客氣：「呃————以前校隊的。」
「哪個大學？」
「哥，我今天剛剛結束高考。」
大高個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神在那身肥肉上掃了幾個來回，越看越滿意。這胖子往那兒一站，就跟個彌勒佛似的，渾身都透著「人畜無害」四個大字。要是讓他在鏡頭裡被外國美女網紅血虐，那節目效果絕對爆炸。
「哥們，商量個事兒。」大高個湊近一步，給楊總指了指球場上光著腳的外國妞：「那姑娘是我們公司新簽的網紅，正在拍攝和民間高手的鬥牛系列視頻。我看你挺能出效果的————有沒有興趣跟她來一場？不用太麻煩，五次進攻五次防守，拍完素材我送你一張大潤發的購物卡。」
「多少錢的購物卡？」
「一百。」
「是不是一定得敗給她？」
「說的你好像想贏就能贏似的。」大高個有點不高興了：「那可是我們公司，從毛子那邊挖來的專業女籃運動員，進過U18國家隊的。」
三分鐘後。
外國妞站在三分線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額頭全被汗水打濕，一綹一綹貼在臉上。她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個身高還不到一米八的丹鳳眼大胖子，眼神滿滿都是懷疑人生。
鬥牛開始之前，她還暗自策劃了幾個戲耍素人胖子的絲滑小連招，以供後期剪輯時，剪出她大殺四方的霸氣鏡頭，結果現在的比分是10：0。
她進攻五次，五次被斷。對方就跟玩兒似的蓋了她五個大火鍋，明明比她一大截，胖出一大圈，可是這個肥佬跳起來的時候，神勇的卻像是一座起飛的教堂。
對方進攻，她就更沒脾氣了。
人家隨便一晃，她就飛出去；隨便一貼身，她就腳下拌蒜，一屁股躺倒。
這個胖子還展示了多種扣籃，胯下換手，空中轉身三百六十度，罰球線起飛一米七幾的大胖子，罰球線起飛暴扣。
外國妞看向楊總的眼神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懷疑人生。她打了十五年籃球，進過青年國家隊，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妖人，她甚至懷疑是不是網紅公司故意找了個高手，來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楊總站在籃下，連汗都沒出。
沒吃散夥飯之前，他壓根就怎麼碰過籃球，但現在的他，應該是這個星球上籃球打的最好的人，大概率沒有之一。
「還打嗎？」他問。
洋妞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拿起毛巾蓋住臉。
周圍幾個來給網紅當靶子的黑皮體育生都給跪了。
大高個站在場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購物卡還沒送出去呢，素材已經夠剪十期了。
正想把這個胖子招攬至麾下，大高個突然發現天邊划過了一道亮線。
「臥槽！」
他大喊了一聲。
球場上的人全都往天上看。
只見夜空中，一道帶著尾焰的亮光筆直地墜落下來，速度極其的快，空氣中傳出一陣刺耳的尖嘯，就像一萬隻雞同時扯著嗓子嚎。
楊總腦子裡轟的一下。
怎麼又碰上隕石了？
他趕緊往後閃開幾步。
轟！
籃球場的塑膠地板被砸出一個蘋果大小的洞，邊緣冒著青煙。那股尖嘯戛然而止，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楊總縮著肩膀，愣愣地盯著那個洞。
洞裡躺著一顆荔枝大小的石頭，深黑色，表面氤氳著暗紅色的光澤，那股紅光忽明忽暗，仿佛活物的呼吸。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指頭，戳了一下。
冰冰涼涼的，居然一點也不燙。
他膽子大起來，兩根手指伸進洞裡，把隕石摳了出來，紅光映得他手心隱隱發亮。
但就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氤氳流動的暗紅光澤就跟斷電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整顆隕石一下變成了死氣沉沉的豬肝色，就跟路邊的破石頭沒什麼兩樣。
楊總的腦袋忽然暈乎乎的，太陽穴一鼓一鼓，漲得難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往外拱。
「我看看我看看！」
「臥槽真是隕石？」
「別擠別擠，讓我拍個照！」
球場上的人呼啦啦全圍過來看稀奇，楊總把隕石隨手塞給一個人，推開人群，踉踉蹌蹌地走到球場邊的公共廁所。
他也不知道怎麼了，腦袋昏昏沉沉，胃裡翻江倒海。
擰開水龍頭，把臉湊到水流下面沖了好一會兒，那股噁心的感覺才慢慢退下去。
他胡亂抹了把臉，抬起頭怔怔地看向鏡子裡那張跟帥哥八竿子打不著的臉。
臉色慘白，眼睛裡全是血絲。
不對勁，很不對勁！
那群人還圍在球場邊上，對著那顆隕石拍個不停。
大高個抬頭看見他從球場邊走過，張嘴喊了句什麼，楊總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購物卡？
不要了。
回到家，楊總連燈都沒開，摸黑走進臥室，一頭栽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