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號上班前一天的上午,張建勛開車把周詩云接回了樓上。在這之前的那段時間裡,張建勛和周詩云雖然不在一起,但他時刻關注著微信,以做到秒回她的信息。所以,張建勛跟周詩云開玩笑說,他都快成精神病了,什麼不在身邊都可以,就不能離開手機。周詩云同樣玩笑道,她就是有極強的掌控欲,受不了就換一個。張建勛當然不能再換一個人,他告訴周詩云,他願意被她掌控,願意不脫離她的視線。
二十五號的晚上,付學斌和秦志剛都發來微信消息,說明天上班坐他的車,先預定好了,免得到時候沒有座位。晚上九點多時,楊艷秋打來電話,也說坐他的車。楊艷秋可能是慢性子,再不就是和林雨傑研究了是坐自家車還是坐張建勛的車,最後才做了確定。
明天要上班了?明天就要換一個新的工作環境,回到政平村,與昔日的親朋故舊常見面,真是有意思的一件事。這令他有小小的期待,因為這份小小的期待,晚上的覺就睡得有點兒糊塗。
早起洗涮完畢,張建勛開著車到前面大街上的小吃部吃了兩個包子和一碗豆腐腦後,就到周詩云的樓下。昨天半夜時分打了雷後又下了一陣雨,所以現在清爽得很。在這片清爽中,他打電話給周詩云,周詩云讓他上去。
張建勛進到屋的里,見廚房的飯桌上已擺了一碗飯和一盤兒茄子土豆醬。沙發上放著一件短袖襯衫和一個包包,看來她已準備好上班了。
因為周詩云穿了一件女士的挎欄背心,所以她的肩膀裸露著,泛著細潤的光澤。她把左邊的挎欄兒向里扯了扯,問:
「你咋吃這麼早飯呢?這才剛剛過七點。你還挺敬業呢,還以為這是在政興,以校為家。」
「我沒做飯啊,就到前面吃了兩個包子和一碗豆腐腦,所以才來得早。」
「我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就尋思上班啦。」
「我以為又是打雷打的呢,原來是想上班的事。打雷了就微信我,有我在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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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倒是不怕,可有你在我更睡不實。」
「那因為啥呢?」
周詩云白了他一眼,笑道:「你說呢?」
張建勛沒有回答周詩云的問題,轉而說:
「昨天我也是沒睡好,還有一點小小的期待呢。」
「是不是期待著見到沈春紅?」
周詩云說完這句話後,咯咯地笑起來。張建勛認真地看他的臉,沒見她有醋意表現出來,就說:
「還真不是。我就尋思咱們換了一個工作環境,感覺挺好玩兒的。你看啊,我從中學畢業又回到中學教書,再從中學出來到政興學校,然後回到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兜兜轉轉的就好像做夢一樣。」
「是呀是呀,我也有這樣的感覺。就是,原來中學的老房子都扒了,蓋了樓,現在的學校已不是從前的學校了。」
周詩云坐下,一邊吃飯,一邊和張建勛說著話。在她吃完後,把碗筷放進洗菜盆里,把那盤兒茄子土豆醬塞進冰箱。
「先不刷碗了,等下午回來再收拾。你坐著,我去換衣服,不許偷看。」
周詩云說完,款款地到沙發上拿起那件襯衫,走進南臥室。她再出來時,變成了一個職業女性的形象:一襲淡藍色的裙子一件水粉色的短袖襯衫,這樣的打扮讓她看起來簡約而不簡單。
挎上包在門口換上白色的皮涼鞋後,周詩云張開雙臂,張建勛順勢把她擁在懷裡,做短暫的親熱。然後,他們下樓。
剛剛七點半,看來上班還早,付學斌說八點半以前到學校就行。但是已經出來了,就不能再回去。
張建勛把車開到付學斌樓下時,見他已在小區的門口等候著。這傢伙很守時,臉上又洋溢著喜色,該不是有什麼好事吧?
等付學斌上了車坐在後排座上後,張建勛剛要啟動車輛去接秦志剛,見他已從北邊扭搭地過來了。看秦志剛坐穩,張建勛問:
「咋沒等我接你去呢?」
秦志剛呵呵笑道:「我尋思天兒好,我就溜達走過來,十月中旬以後你再接我。」
「那也行。哪天你不想走了,就微信我。」
張建勛啟動車輛,去接楊艷秋。楊艷秋住在南街的計生委樓下,很順道。在楊艷秋的樓下,付學斌打她電話說,他們到了。但楊艷秋遲遲不肯下來,所以付學斌抱怨道:
「屁眼兒夾窩瓜了,肉啦肉啦的。」
因為楊艷秋的體型,她的性格,再要加上付學斌這句很有畫面感的話,周詩云捂著嘴樂起來。付學斌雖然不雅致,但也不常說粗話,所以他掩飾道:
「我也沒那麼著急,就是說著玩。艷秋可是個好孩子,性格好,說話辦事都有分寸。」
因為要等楊艷秋,車上幾個人就閒聊著:
「徐老師九月末就退了,這學期不上班。她去年就應該退,檔案填小了一年。」
「劉麗華老師也快退了吧?」
「她好像是五十四,還得二年。」
「哎,建勛,這學期你教啥呀?還不得讓你教唱歌呀?」
「隨便,我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
楊艷秋從小區大門裡出來時,付學斌正「啊啊」地說六年級在二樓。林雨傑沒和楊艷秋一同出來,所以楊艷秋坐上車後,張建勛問:
「雨傑走了?」
「他們今天不上班,明天上。哎呀,頭半拉月我就和他研究坐誰車,坐他車吧,早晨是方便,可是下班不在一個點上。最後,到昨晚才定下來。我上班了,他就在家收拾,晚上回家吃現成的。」
從楊艷秋家到南門不過二里路,道又寬闊少有車輛,所以很快就過了南門橋。南門橋下的污水溝迤邐西去再南折,最後匯入拉林河。
「哎,艷秋,你和林雨傑研究坐車就用了半個月時間,你們的思緒真是慢動作,就像在光速飛船里一樣。」
張建勛說話時,右手在半空中緩慢地劃著名弧形。周詩云見狀,嗔怪道:
「誒誒,開車呢,雙手不能離開方向盤。」
付學斌笑道:「還得詩云管你,要不你得成精。啊(二)糊糊地開車真不行,安全是第一位的。詩云,狠狠收拾他,拿我們的生命當兒戲。昨天、我們上班,研究了……」
張建勛聽他這樣一說,又想到剛才他喜色滿臉,就說道:
「我感覺付老師升了,要不怎麼昨天就上班了。」
付學斌沒有回應升沒升,他緊了緊大鼻子道:
「二(啊)十二(啊)和二(啊)十三號我都來了。中心小學不是也賣了嘛,桌椅都拉了過來,我們就負責指揮搬運到各屋去。昨天,我們開了會,研究人員分工。」
付學斌的話明顯證實了他現在已不是一名普通的教師,所以秦志剛嘻嘻笑道:
「洞房傳喜訊,你升了。」
「是產房傳喜訊,還洞房傳喜訊!」楊艷秋糾正道。
「升啥,就是分工不同嘛。這不中心小學的劉老師被借調了嘛,完了陳老師就讓我頂上去了。其實也不是啥大的變動,和以前一樣,就是少教幾節課。」
雖然付學斌說得謙虛,但聽得出來他的話里有驕傲自豪的成分,所以張建勛道:
「可喜可賀,是不是得請我們?」
付學斌的臉上洋溢笑容,道:「必須的,下午直接上飯店,就咱們原班人馬,不帶別人。」
張建勛手握著些方向盤也笑道:「那,謝謝校長。」
「扯淡,我哪是校長。陳啟軍才是校長呢,他是政平中心校的校長,下面的各校都是負責人制。」付學斌講完這番話後晃了晃腦袋,咽了一口唾沫,又說,「原來的盧校長還負責中心小學這一塊,我去給他當副手。」
張建勛說:「你的姓不好,付(副)校長、付(副)主任、付(副)局長、付(副)廳長、付(副)科長,都帶個副字。看起來,你永遠當不上正職。」
車上的幾個人都哈哈一笑,付學斌尤其笑得響亮。
「看看,不扯咱們了。現在他是今非昔比,鳥槍換炮嘍,和咱們不是一個階級。」秦志剛嘻嘻笑道。
左轉第一個辦公室就是他們以後工作的地方。他們進屋,隨便找個座位坐下後,幾個人就開始閒聊。剛聊過不大一會兒,王清會和劉麗華先後到來。因為是小別後的重逢,這辦公室就熱鬧起來,笑聲不斷的由窗子裡向外傳導。
學校的主體大樓東側是一溜平房,大樓西邊有一道南北向的牆把這棟樓與另一處破舊的平房區隔開,那平房的後面是半新不舊的廂房。現在,張建勛和秦志剛正從廁所出來,通過牆上的月亮門向樓里走。
忽然,秦志剛嘻嘻笑道:「哎,建勛,你看誰來啦?這下可夠你忙活的了。」
張建勛早看見沈春紅和另外幾個老師從車上下來,向樓里走去。但他佯作才發現似地說:
「那不是沈春紅嗎?她坐周福建的車。」
只是在他們上廁所的工夫,原中心小學的老師們都到了。沈春紅自然是其中的一個,看到她,張建勛的心忽地上來又忽地落下去。
原中心小學的老師們超編,這自然有其歷史的原因。他們分別是:沈春紅、葉詠蘭、王春梅、周福建、趙新輝、李玉榮、王海寧、任素素和李紅。這九位老師再加上張建勛周詩云他們幾個,計有十五個之多。因為人多,這辦公室就分外的熱鬧。
張建勛沒有參與到他們的閒聊之中,周福建也偶爾是插幾句誰,這些老師都是女性。十多個女性湊到一起,話題總是變來換去,沒有一刻消停的時候。在她們熱烈地聊天時,張建勛注意到沈春紅的目光偶爾會瞥向自己,但很快又將視線轉移。到十點多時,付學斌下來,招呼大家上三樓開會。
一間教室被作為臨時的會議室,張建勛和其他人進到裡面時,陳啟軍已坐在正中央,另外幾位分坐在他的兩邊,其中就有付學斌。陳啟軍先講話,他回顧過去著眼現在展望未來後,盧老師再講,然後是付學斌做校務分工。當聽到自己與周詩云共擔起二年級後,他有點詫異,就抬頭看向付學斌。付學斌眼盯著桌上的稿子,樣子極其的認真,沒有與張建勛對視。
散會後,盧老師付學斌又到陳啟軍的辦公室,不知道又在商議什麼。
如付學斌所言,他真的在下午請了各位老師,只是劉麗華沒有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