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天黑地的與陳阿陽纏綿了三天後,陳阿陽在五月四號的早晨問張建勛:
「你想好了嗎?」
此時,張建勛正仰躺著,陳阿陽坐在他的身旁。他聽陳阿陽這樣問,就把雙手的十指交叉枕到腦後,貌似作深深的思考。其實,他這幾天都在內心裡如何抉擇,這種抉擇極其的艱難。他對陳阿陽絕對有感情,更何況陳阿陽許以豐厚的條件;但若答應了她,該怎樣面對周詩云?冷落了她寒了她的心,會讓自己愧疚餘生。
「真的難以取捨,阿陽,你讓我再想想。」
「我今天就要回去了,不能總待在這裡。其實,我來這兒,就是、就是要把你帶回去,把結婚證領了。可是,現在看,沒啥希望了。你說真心話,你在乎我的過去嗎?我保證,以後會一心撲實地過日子,別說東莞,就是月亮我也不去。」
陳阿陽近乎表決心一樣的話讓張建勛很感動,於是他擁過她,把自己的唇印在她的臉上。他不說話,於無聲處表達自己的情感。好一會兒,他鬆開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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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我、我絕對相信你是真心的,我也不會糾結你的過去。其實,誰還沒有過去?過去的就讓它永遠過去吧,我們看的是現在和將來。」
「那你是同意和我領證的?」
陳阿陽在上幾天只是暗示,現在已是明確的表示。張建勛聽她這樣問自己,沒有回答,只是默不作聲地絞著手指。陳阿陽見狀,說:
「你不好意思當面說,就微信告訴我你不同意和我。收拾東西吧,今天要回去,你也得回去,明天休息一天,後天上班。」
沒有什麼好收拾的,除了隨身所需並無他物,所以很快陳阿陽就把挎包背在身上。張建勛手裡拎著塑膠袋,那裡裝著他替換下來的衣服鞋子。
陳阿陽交了門卡結了帳後和張建勛出來後,叫了一輛計程車。在上車前,陳阿陽道:
「送我上車站!」
這是不容置疑的口氣,也絕不許有半點的違拗。張建不作遲疑,和陳阿陽雙雙坐到後排座上。
計程車啟動,駛向客運站。沿途的商鋪一閃而過,行人與車輛在張建勛的眼中沒有作片刻的停留。
在客運站下車後,張建勛的手突然被陳阿陽牽住,就這樣他們從正門進去,穿過大廳,來到往返於雙嶺和哈爾濱的大客車旁。
張建勛把陳阿陽送上車後,叮囑了幾句正要轉身下車,陳阿陽拽住了他。從眼神里,張建勛看出了她的不舍,就俯下身子小聲說: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阿陽,以後還會有見面的機會。」
陳阿陽同樣小聲說:」沒有機會了,我這次回去怕是不能再出來。你送我到哈爾濱,行嗎?」
張建勛無法回絕陳阿陽的請求,就點頭答應下來。坐到陳阿陽身邊後,陳阿陽將左手與他的右手緊扣,並用大拇指輕輕地摩挲。高高的椅背把前面和後面遮擋住,這便成了半封閉的空間。
出了城,客車便加快了速度,平穩地行駛在高速路上。因為陳阿陽沒有將手挪開,張建勛就側著身子,微偏轉臉。他怕別人看見,那該有多難為情。許久,陳阿陽才把手從張建勛的兩腿間拿出,重又他的左手相扣。
「我們村的李二順相中我了,他找媒人上我們家。我爸同意了,問我什麼態度。」
陳阿陽說完這句話,目光停駐在張建勛到臉上。她的眼睛似乎在問,你怎麼看這件事情?
張建勛附耳道:「別讓別人聽見,怪不好的。」
「聽見就聽見,反正下了車誰也不認識誰。再說我的聲音也不大,他們聽不清楚。」
「那你什麼態度呢?」
「我、想聽聽你什麼意見。」
「我沒什麼意見,如果他真的喜歡你,和他結合未必是一件壞事。」
「可是我不怎麼喜歡他,他太老實,不會眼目行事。」
「這樣的人很讓人放心,你要嫁給他,不會受委屈。」
張建勛說完這句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心裡在想:你在外面做皮肉生意,現在洗手不干,就找個老實人嫁了。
陳阿陽聽張建勛長長地出氣,誤解了他的心思,就說:
「你要是覺得我和他不般配,就娶了我。」
「我沒有見過他本人,談不上什麼般配不般配的。阿陽,如果一個人死心塌地的愛你,那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他結過一回婚的,後來又離婚了。好像是因為那個女的嫌他太老實,不懂得浪漫。」
「留下孩子了嗎?」
「沒有。」
「他、他長得怎麼樣?」
「長得不如你,個頭也沒有你高。」
「怎麼拿他和我比?」
「就得和你比呀,我真想不出來把他和誰作比較。」
「你覺得他怎麼樣?」
「人還可以,但是就不適合和我過日子。」
「他和我是同班同學,小時候連蔫不嘰的一個勁地學習,可是學習成績不太好。他十多歲的時候,他爸就死了,所以家裡很困難……」
陳阿陽喃喃地訴說著那個李二順的故事,不管張建勛願意聽還是不願意聽。也許是說累了,在還沒有進到哈爾濱前,陳阿陽就作了停歇,把腦袋靠在張建勛的肩膀上,閉起了眼睛。
大客車在終點站停下以後,陳阿陽下車。她眼望著張建勛,似乎是有話要說。張建勛看著她的眼睛,問:
「阿陽,你早晨沒吃多少飯,感覺餓不餓?」
陳阿陽搖搖頭,回答道:「我現在感覺不到餓。就是、就是……再不,你送我到巴彥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哪怕是只有一秒鐘。」
張建勛看著陳阿陽乞求的目光,心裡一震,他現在感覺陳阿陽好可憐。於是,他使勁地點頭,然後執起她的手與她一同走向去巴彥的客車。
在去巴彥的客車上,陳阿陽頭枕著張建勛的肩膀,香甜地睡去了。她在熟睡中會做夢嗎?她的夢裡有哪些人和事?她夢裡的畫面是希望的達成嗎?她會不會夢到自己?……
陳阿陽在客車到終點後醒來了。她揉揉惺忪的眼睛問張建勛:
「我好像說夢話了,說的是什麼?」
張建勛逗她說:「你沒說夢話,但是你的口水淌到了我的肩膀上。」
「是嗎?我看看,哎喲,真的有哈喇子。要不,到家以後我給你洗洗吧。」
「那倒不用,回去我用洗衣機掄掄就好了,就是投投,不埋汰。」
「你跟我去買點兒東西吧,吃的。」
張建勛陪著陳阿陽到商店裡買了一些吃的後,就出來,他的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感覺真的很沉。因為這個,陳阿陽就笑著說:
「這些東西要是我拎著還真是費點兒勁呢,幸虧有你。還是大老爺們兒,有把力氣。」
七轉八轉的又走了六七分鐘後,他們打到了一輛計程車。在上車前,陳阿陽看著張建勛的被塑膠袋勒得發白的手指,說:
「看看,都不過血了。我買的小麻花你肯定愛吃,有點甜,酥酥脆脆的。」
坐計程車到興隆鎮下來後打「三驢子」時,司機不同意回來再捎上張建勛,直到他提出加十塊錢,司機才笑逐顏開答應了。在車上,陳阿陽緊緊地攥著他的手,就像她一鬆手,張建勛會飛走一樣。但是路總有盡頭,仿佛是在轉瞬之間,陳阿陽家就到了。
張建勛把東西一件一件拎下後,就站在她的對面。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別便是永遠,但還是安慰道:
「以後,我們還會見面。即便是不見面,還有微信,可以在微信里說話。」
「可是,微信終究是微信,咋也不如面對面。見面了,就是不那麼的也好。你不能到家裡坐坐嗎?」
張建勛明白陳阿陽讓自己送她的用意,也知道她為什麼買那麼多的東西。他輕輕地搖了搖頭,勉強擠出點笑容道:
「不必了,我還得趕車回去。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那個李二順要是慢待你,就……」
張建勛沒能說出就怎樣,但見陳阿陽流出兩行清淚。張建勛心裡酸澀,他木然地站著,與陳阿陽對視。
「三驢子」的喇叭響起,是司機在催促。張建勛抹抹眼睛,頭也不回地鑽進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