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的中午,張建勛接到趙守成的電話,說他找到了那個老扁。老扁的鎖骨被打劈了,正在住院。趙守成在說這一消息時,止不住哈哈大笑。不知是誇讚還是驚訝,他笑過後說:
「想不到你張建勛手還挺黑,嗯,像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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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勛道:「也是沒辦法,那時就一門心思干,乾死拉倒。」
「我跟那個老扁說了,這事就到此為止,要再揪扯就讓警察來管。那老扁點頭哈腰地說,以後再不敢了,保證不去學校討麻煩。叉,老扁,媽了個叉!那醫藥費是王啥玩意出的。」
張建勛道過謝後又一再說請趙守成吃飯,趙守成回覆說,吃飯免了,他一瓶酒就千十來塊的,要你半個月工資,那可是不忍心。既然如此,那就作罷,人情不是立刻還的,來日方長。
張建勛打電話時趙紅光和付學斌蔫沒聲地喝酒,等他掛斷將手機放到桌子上後,付學斌乾咳了一聲,似是有話要說。張建勛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然後將椅子拉回到原位。他站著看向外邊,手扶著椅背。
「建勛這回妥了,事已擺平。我就說找趙守成指正好使,他黑白兩道都給面子,社會人。」付學斌喝了一口酒道。
付學斌是在給自己評功擺好,另一方面也意在炫耀他自己有所結交,表明他與趙守成關係非同一般。張建勛心裡暗笑,趙守成都不接你電話,還顯擺個什麼勁兒?心裡這樣想,嘴上卻說:
「學斌大哥可是腦瓜活絡,要不是他提醒,我還想不到找趙守成呢。」
付學斌有點得意,他晃了晃腦袋道:「那是那是,以後有啥事就找他,他手眼通天,政府的人黑社會的人他全認識。」
「他不是黑社會的,就是和他們有交往。我聽梅英嫂子說,他打起仗來不要命,打過別人也挨過打。那年,他把自己手指頭切下來了。」張建勛轉身側著坐下,右手臂搭在椅背上,稍停一會又道,「現在看著風光,也不容易,那是拿腦袋換來的。」
很顯然,付學斌對趙守成切掉小拇指的一節很感興娶,他探著脖子問:「因為啥呀?」
「去年我二姑家的孫子結婚,趙梅英去了。我偶然提起他,她就講當年的事,說趙守成為了一個女的把手指切了。」
付學斌繼續問:「哪個女的?」
張建勛哈哈大笑,笑得付學斌毛毛愣愣的,他在笑付學斌。那次他和趙梅英說起現在的網絡聊天時,趙梅英講述她鄰居的小媳婦和網友跑掉的事,張建勛也說同事付學斌和網友聊天最後惹出天大的事。由此引出趙守成,趙梅英詳細回顧了趙守成與孫紅的種種過往。
「孫紅,你不認識。提起孫紅,那可有的說……」
張建勛有聲有色地講述起趙守成的故事,直聽得付學斌不住地嘖嘖感嘆。末了,付學斌幽幽地說道:
「挺感人的故事,那麼現在呢?」
張建勛道:「不知道,我嫂子沒和我說。」
這是一個遺憾,沒能滿足付學斌獵奇的心理。但「咋呼六逗」的王清會進辦公室後所帶來的消息又讓付學斌也讓屋裡的所有人都興奮不已。周軍訂婚了,而且他還讓他的未婚妻懷了孕。
「沒聽說啊,啥時候事?」趙紅光將最後一口酒悶掉後問。
「都一個多月了,我聽到後也吃了一驚。他?訂婚了,真是稀奇的事。」王清會回道。
現在,圍坐的幾個人已酒足飯飽,張建勛動手把碗筷收集再刷洗。秦志剛啼啼笑著將椅子挪向一邊,卻一側歪險些跌倒。
「那傢伙好上學校趴窗戶,要買淘糞車淘糞,說話虎吵吵的,還、還訂婚而且懷了,真他媽尿性。」
付學斌接過趙紅光的話道:「哎,校長,這話不能那樣說。他和正常人兩樣,可那玩意沒啥兩樣,是本能。」
秦志剛看看楊艷秋,愈加嘿嘿地笑個不停。付學斌覺出自己說話有點「露」,就乾咳了一聲以作掩飾。
陸續的,老師們都到了,圍繞著周軍訂婚的事又熱烈地議論開來。議論了一陣後,話題又轉到楊艷秋身上,大家一致建議下學期她坐林雨傑的車,自家的車,方便。
說說笑笑的,上課的鈴聲響了,各位老師都走出去,奔赴各自的崗位。張建勛出來後,他虛踢了秦志剛一腳,因為他不懷好意地附耳小聲說周詩云也快訂婚了。
「去,滾嘚兒蛋!」
聽到這一句話後,秦志剛咧著嘴無聲地樂,臉漲得通紅。張建勛見狀,又加了一句:
「蛋憋的,快下,完了雞蛋炒大蔥。」
下班後,張建勛在空蕩蕩的操場上走了幾圈就到後面的路上看風景。有車時不時地跑過去,政產村的方向有一輛車在播種。他抬眼向周保存家望去,見周詩云在菜園裡忙著什麼,身子一起一伏的。張建勛走過去,隔著牆看她正在翻小園。
「周老師,忙呢?」張建勛逗趣道。
「喝醬油耍酒瘋,瞅給你閒(咸)的,別沒活做話。過來吧,翻園子,省得你有勁沒處使。」
周詩云說完這番話便咯咯地笑起來。他拿眼睛瞟了一眼張建勛後,不經意地撩了一下頭髮,隨即把嫵媚的面容呈現給張建勛。
張建勛雙手拄牆頂,刷地越過那道小順牆,接過四股叉道:「三叔呢?咋你翻園子,可髒了你的小手。細皮嫩肉的,幹不了這等粗活。」
「去,淨扯犢子。爸早晨腰閃了,一動就疼,現在擱炕上躺著呢。」
「咋閃的?」
「就是頭午翻園子時,一使勁,嘎巴就閃腰了。這不是要種土豆嘛,媽著急。」
「這西邊園子還種土豆啊?」
「種啊,這兒種土豆,東邊那一半種茄子辣椒啥的。以前都在大地種,打去年就在園子種了。也吃不了多少,就兩個人。看你多好,不用翻園子,省事。」
「我不是懶嘛。」
「那可不是,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費那個勁幹啥?要是我,也得糊弄就糊弄。」
張建勛邊幹活邊點頭,四股叉被他蹬進土裡,再被他撅起,翻過來的土塊再被他拍碎。他幹得起勁,翻起來的面積就一點點地擴大。
「還是你們男的有力氣,才哪麼大一會就這大一塊。」
「你?沒螞蚱子勁大呢,一杵搭一杵搭,跟彈腦瓜崩似的。」
「你看這勁兒大不大,還彈腦瓜崩。」周詩云說話時用綿軟的拳頭打在張建勛的肩胛上,「你瞧不起我們女的,呸,大男子主義。」
兩個人笑鬧著,二十幾分鐘過去了。張建勛直起腰,抹掉額頭上的汗水端詳著四股叉,問:
「這四股叉又細又亮又尖銳,都好多年了吧?」
「多少年我不知道,打我小時候就有。」
「小時候?小時候你很可愛吧?」
「不跟你說了,說說就下道。」周詩云說著轉身向院裡走去,在走出不到十步,她回過頭問,「晚上吃啥?」
「只要熟了就行,是什麼無所謂。」
「那就撈飯,嗯嗯,土豆燉排骨。冰箱裡還有排骨,再不吃都留到下一年了。」
周詩云進去了,張建勛專心地翻小園。
張建勛在周保存家吃過飯回去時是六點多鐘,此時太陽還斜掛在西邊天上。在走路時,他自言自語,感慨時去匆匆,竟在不知不覺中已近五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