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過去了,正月二十過去了,所有的日子都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周詩云細細算來,已在母親家裡呆了十二天。明天就是填倉日,那天耗子結婚。想到結婚,周詩云苦笑了一下,結婚之日便是瑣碎的開始,沒有什麼值得紀念的。
三嬸沒有問周詩云為什麼久住娘家,她好像什麼都明白。現在,周詩云在地下的方凳上洗著頭。突然,手機鈴聲響了,她心裡怪打電話的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她聽手機執拗地響,就閉著眼睛喊道:
「媽,你看誰的電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嬸看過後說:「不知道誰的,沒名。」
「掛它,淨攪混。」
周詩云洗完頭坐到炕上看向外面,享受著正午的陽光。頭髮在暖陽下微微冒著熱氣兒,光潔的臉上有紅暈泛出。
手機鈴聲又響了,而且很執拗。周詩云看著這個陌生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最終接起道:
「你好!」
那邊說:「你是周詩云吧?」
周詩云愣了一下,答道:「是,我是周詩云,你是誰?」
「我、王春來的同事,是……」
周詩云不等她說完,馬上打斷道:「你是收費的?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是這樣,我懷孕了。」
「你懷孕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懷的是王春來的孩子,我打電話就是告訴你,我倆好,我倆想結婚。你和他離吧,王春來都跟我說了,他同意離婚。」
周詩云一種厭惡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想罵這個女人臭不要臉,但她忍住了,她不想在這個女人身上浪費口舌。
「你這麼看好他,那你說說看,他都有啥優點。」
「他、個高,長得好,會說,嘴甜,懂業務,還、還會哄人。」
周詩云聽罷哈哈大笑,因為笑,她的雙肩顫抖著。她拿手機的手垂下來,過一會又放到耳邊,說:
「那祝你們百年好合,去吧,你們現在就可以那樣了,我連眼皮都不撩。」
周詩云說完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炕上。她現在說不上自己有怎樣的情緒,苦惱?苦悶?苦痛?好像都不是。酸楚?酸澀?有點像,又似是而非。輕鬆?解脫?暢快?不應該的,離婚不是件高興幸福的事。是傷感傷悲嗎?無法解答。
周詩云坐了一陣兒又打電話給王春來,大略複述了收費的話並問王春來秉持什麼態度,王春來此時磕磕巴巴地回答他同意離婚。既是如此,周詩云沒再和他說下去,無話可說,她只要他一個態度就行了。
三嬸自始至終聽著,未置一詞。周詩云沒背著母親,她早晚都會知道。從三嬸的神態上看,她心裡必定愛憐著女兒,為她擔憂,為她不安。
「媽,晚上涮鍋子啊?」周詩云在徵求母親的意見。
「羊肉還沒切呢,我也切不好啊,薄的薄厚的厚,再說刀也不快。」
「找張建勛磨,反正他也沒事。我切,慢慢切唄,慢工出細活。」
周詩云說完,拿起電話,撥通,道:「你幹啥呢?過來磨刀。」
只此一句話,她便放下手機。之後,她就坐在窗前望著外面。
張建勛過來時,周詩云已在地下,磨刀用的清水盛在一個小盆兒里,凳子放在鍋台旁。
「喲,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張建勛笑道。
「那是當然,磨刀師傅多難請啊,那是手藝人。要把手藝人得罪了,就有眼罩戴了。」
張建勛坐下,將磨刀石放在鍋台上,底下墊一塊抹布,然後在磨刀石上淋點清水,最後拿過菜刀磨起來。周詩云倚著門框,道:
「這一晃又開學了,真快!你把刀磨快快的,我好切羊肉。」
三嬸從東屋出來,說:「這樣肉還沒吃一回呢,也不知咋吃,趕明包餃子。對,就明天,明天是二十五。哎,詩云,你去買點菜,啥茼蒿啦啥生菜啦,反正就是青菜。再買鍋子料,啥麻醬腐乳啥的。你就照量買吧,相中啥買啥。」
周詩云應了一聲就穿戴出去。在她走遠後,三嬸小聲說:
「建勛,那女的懷孕了。」
張建勛停了下來,抬眼奇怪地看三嬸,不解地問:「誰呀?」
「就是那收物業費的,和王春來好那個。她懷孕了,是王春來的,不要臉的玩意打電話給詩云說她懷孕了。詩云好像同意離婚了。」
因為張建勛沒能從周詩云的臉上看出憂戚憤懣的表情,就問三嬸道:「詩云沒生氣吧?這要擱一般人都得氣得五雷嚎風的。」
「跟那玩意生氣不得氣死!頭些年我看詩云不樂呵就猜八成又和王春來鬧彆扭了,一根問,還真是。我看現在,詩云好像不在乎了。可也是,都到這步田地了,還生啥氣。建勛,詩云這孩子,哪都好,就是不能生。可那也不算病,沒準以後能生呢。后街那個劉艷,不就是三十多才生的嘛。」
三嬸話里的前半部分是在撻伐王春來,後半部分好像說給張建勛聽,所以他笑笑,又繼續磨刀。又磨了一陣後,他把刀刃用大拇指肚試了試,自語道:
「嗯,行了,飛飛快。」
說完,他拿過抹布把刀細細地擦拭。擦完,他站起,再把鍋台上的水漬用投過的抹布擦拭。看他擦完,三嬸道:
「你去接接詩云,東西多,她拿不動。」
張建勛猶豫了一下,還是穿上外套走出屋門。他本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周詩云出出入入,他不想給人一種錯覺,但三嬸既已說了,就只有遵從。
張建儘量放慢腳步,一副隨便走走的樣子。在走到距離媛媛食雜店五十幾米的地方,他見周詩云拎著兩方便袋從門裡出來,於是他緊走上前。周詩云默契地把左手裡的方便袋遞到張建勛的手上,咯咯地笑道:
「你認識大美人嗎?」
「認識,王大美人嘛,怎麼了?」
「他又上小賣店了,說買金湖路煙。李桂玲說沒金湖路煙,那煙都五六年不賣了。你要買,就買別的。大美人說,那我小雞雞。李桂玲說,我看你像個小雞雞,去,哪涼快哪呆著去。哈哈哈……樂死我了。」
大美人絕對不美,還有點弱智。他四十來歲的年紀,小個,面白如紙,眼窩深陷。他喜歡看李桂玲,不管買什麼都去她那,有時不買東西也去看兩眼。
聽到周詩云的描述,張建勛眼前有了畫面。他笑道:
「大美人的幸福很簡單,他的幸福感很容易滿足。做一個大美人一樣的人,也是前世修來的。」
「誒,你倒是挺有感觸的,像個哲學家。我想買魚丸了的,後來一尋思沒買,那魚丸都不是真的。」
這兩個人邊說邊走,不一會就進了屋門。進來後,見三嬸已把一塊羊肉拿進來解凍。
「我看那些肉再過些日子得化了,趕緊吃,剩下都塞冰箱裡。」三嬸看著羊肉說。
周詩云過去捏了捏羊肉,說:「再等一會兒才能化凍。不能等全化了再切,要等半化不化時才好切呢。」
天還早,怎也得等到兩點多吃飯才好。周詩云就利用這段時間摘菜洗菜,又削了幾個土豆洗淨切片。等羊肉化的差不多了,周詩云就切起來,邊切邊說:
「這刀磨得真快,切出來的肉又薄又勻。」
張建勛笑道:「還是你的手藝好,不是因為刀磨得快的原因。」
張建勛在周保存家吃完飯回到學校後,微信問周詩云:什麼時候去離婚?
周詩云答:明天。我希望快點離成,我不想受那份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