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兩年?」
寒淵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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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兩年。」
周叔點了點頭,摸了摸著衝鋒鎗的槍身,
「我是太平區第 140 探索隊的副隊長,整個隊伍兩年前跳轉過來,就一直困在這兒。
這兩年裡,大半隊員都栽在了城裡的鬼東西手裡。就只剩我,還有另一個哥們。」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是依然平靜。
「被困在這裡?這裡沒有出口嗎?」
寒淵連忙追問。
「出口當然有。」
周叔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說實話,所有畸界都有出口。」
「那為什麼……」
「你想問為什麼兩年都找不到?」
周叔打斷他,目光落在寒淵胸口的校徽上,
「你作為預備學校的學生,能認出這裡是哪嗎?」
「這個知道,老師說過,這裡是 243 號畸界,永夜都市。」
「沒錯。」
周叔指了指旁邊漏風的地鐵門,
「那你知道出口是什麼嗎?就是這個——門。」
「門?」
寒淵不太明白。
「永夜都市裡到處都是門,有一扇門的背後,就是出口。」
周叔緩緩解釋,
「木製房門、柜子門、甚至地鐵門,都有可能是出口。但門後是不是真的出路,只有打開才知道。」
周叔說到這裡,頓了頓,然後繼續補充道:
「最要命的是,這扇出口的門會自動切換,今天在東邊,明天可能就跑到你昨天開過的柜子後面了。如果運氣好,隨手一開門就是出口,如果運氣不好……」
」……」
寒淵沉默了。
「我找了兩年,還沒撞上那扇幸運門。」
周叔聳了聳肩,臉上沒有絲毫絕望,反倒帶著點戲謔,
「說不定還得再找個兩年、五年,甚至永遠。」
……
聽周叔說完這些,寒淵臉色徹底變了,整個人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五年……永遠……」
他重複著周叔的這兩個詞,痛苦地雙手捂頭,手指用力地擠揉著額頭兩側的皮膚。
「也就是說,我回不去了?」
「我才剛到這裡啊……現在就告訴我,我回不去了?要在這鬼地方困很久,甚至到永遠?」
寒淵反覆自言自語,不停地搖著頭。
接著他整個人癱在了地鐵座位的靠背上,頭頂昏暗地鐵燈也變得模糊了。
他接受不了,完全接受不了。
「別難過了,精神內耗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既來之則安之,至少你還活著不是嗎?就這點比你那些同學幸運多了。」
周叔拍了拍寒淵的肩膀,
「是……」
寒淵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情緒。
儘管他的內心還是一團混亂。
「我們要下車了,做好準備。」
周叔說完,拉下了地鐵的操縱杆。
這是空擋的位置,地鐵失去動力,開始緩緩減速,車廂里的燈光隨著車身輕微晃動。
前方隧道深處,隱約浮現出站台的輪廓。
這時候,周叔在猛地拉下剎車,地鐵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很快穩穩停在了站台前。
「你先下去。」 周叔按下旁邊開門按鈕,車門 「嗤」 地滑開。
寒淵點點頭,聽話地跳下車,剛站穩,就看到周叔並沒有下車,而地鐵卻再次啟動。
「周叔?」 寒淵朝著駕駛室喊道。
「別急。」
周叔的身影跟著從車門處躍下,也穩穩落在站台上。
「那些黑色的人影叫纏影子,對聲音敏感,運行的地鐵能幫我們引開它們。」
周叔身後,無人的地鐵逐漸加速,呼嘯著離開了站台。
寒淵跟著明白過來:
「所以。是我們教室撞擊的聲響,才把它們引來的?」
「當然了。你們教室落下來的聲音那麼大,連我都聽到了,更何況那些纏影子。」
周叔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
「不過也不用太緊張,你正常說話控制點音量,一般不會驚動它們。」
寒淵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站台出口的樓梯旁,周叔推開一間小房間的門。
裡面是各種開關和儀表,看上去是地鐵的控制室。
周叔則看了眼手錶,等了兩分鐘,才伸手拉下了牆上的供電閘。
「這些地鐵斷電後會慢慢停下,重新供電也不會自動啟動。」
他解釋道,
「用地鐵引走纏影子後,一定要記得關電閘,不然車一路開下去,撞到下一班地鐵壞了,以後想再用就難了。」
「明白。」
寒淵鄭重地點頭,把這點記在心裡。
兩人接著走出了地鐵站。
外面依然是一條街道。
和教室外那條街一樣,路面空空蕩蕩,兩邊樓房的門窗漆黑一片,只有霓虹燈招牌在夜色里閃爍。
略微不同的是,這條街上有街邊停車位,還停著不少汽車。
「這些車還能開嗎?」 寒淵忍不住問。
「能開,但都是老式汽油車,動靜太大。」
周叔瞥了眼汽車,
「這些車在路上碾個井蓋的聲響,就能把附近的纏影子全引來。」
寒淵點點頭,兩人繼續順著街道向前走。
寒淵好奇的目光默默掃過街道。
街道兩邊建築物的窗戶玻璃都是完好的,街邊的垃圾桶也擺放得很整齊
整座城市都像是深夜的正常城市,只是沒有人,只有死寂。
哦,也不全是正常的。
霓虹燈的招牌其實並不正常。
這些招牌有藍有紫有紅,是整個街道乃至整座城市唯一的光源,有的甚至還在規律地閃爍。
但是,這些招牌上的內容,卻是亂七八糟的各種文字。
上面有中文,有英文或者其他外文字母,也有數字和其他寒淵看不明白的符號,都是毫無邏輯地胡亂排列。
像亂碼一樣,就是讓人看不懂。
這是畸界的特點之一,大部分的文字、標識幾乎都是亂碼。
當然,亂碼是絕大部分,就有極少一部分是有實際意義的真實文字。
這部分真實文字也是包含多種語言。
所以為了看懂這部分文字,學校也開設了外文課,試圖讓學生認識大部分語言的常用詞。
而這個外文課寒淵上了一年,也只是越學越懵……
兩人走了一段路之後,周叔抬手看了看手錶,緩緩開口道:
「晚飯時間快到了,你想吃點東西嗎?」
「晚飯?可以啊。」
寒淵表示同意。
「那就就地吃飯吧。」
周叔說完,停下腳步,掃了眼街邊的建築,然後指向一個霓虹燈招牌,
「就這家吧。」
那是一個上面綠色橫線、下面紅紫橫線的霓虹燈招牌。
雖然上面的亂碼字寒淵完全不認識,但是看這招牌的風格,寒淵也能猜出這家店鋪是做什麼的。
周叔推開玻璃店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街道里格外突兀。
寒淵跟著走了進去。
路對面店鋪的霓虹燈光透過櫥窗照進來,剛好照亮店內。
一排排的貨架上,是堆放得整整齊齊的商品。
沒錯,這裡正是一家超市。
「自己想吃什麼看著拿吧。」
周叔隨口說著,手裡已經擰開了一瓶飲料。
寒淵有點不知所措,就先取下了貨架上的一個罐頭。
罐頭上面的文字也是清一色的亂碼。
不過圖案是正常的,是兩條魚,應該是個魚肉罐頭。
「這個……真的能吃嗎?」
寒淵很猶豫。
「怎麼?怕過期?你放心吧,這裡和大部分畸界一樣,沒有時間,所以永遠不會過期。」
「不是,我怕……」
「怕有毒是吧?那你更不用擔心了,我吃了兩年,你看我有什麼不對嗎?」
周叔張開雙臂,還在寒淵面前轉了一圈。
除了有些發福之外,他其實看上去非常健康。
「好吧。」
寒淵深吸口氣,拉開了手中罐頭的拉環。
罐頭裡面是糊巴巴的湯汁,寒淵搖了搖,果然飄起來一截魚塊。
看著像是類似帶魚的長條形魚的肉。
寒淵試著嘗了一口。
只有鹹味和魚腥味,並不好吃,甚至已經到了難吃的範疇。
看著寒淵臉上的痛苦表情,周叔也笑了笑:
「難吃就丟掉唄,反正這兒有一整個城市的物資,夠我們霍霍一輩子。」
寒淵點了點頭,將難吃的魚罐頭放在一邊,看向貨架上的其他罐頭。
因為罐頭上的字寒淵完全不認識,寒淵只能靠上面的圖案分辨罐頭的口味。
他現在也算是體會到,一個文盲逛超市是什麼感覺了。
寒淵挨個查看了一下貨架上的罐頭,通過圖案分析,貨架上有另一種魚罐頭,幾種水果罐頭,牛肉罐頭……
還有一種罐頭,上面就畫了個宣傳的卡通小人,寒淵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口味。
但寒淵估計這應該是最常見的一種,八成就是午餐肉罐頭。
午餐肉罐頭總不會難吃到哪去吧?
寒淵這麼想著,拿起了其中一個罐頭。
另一邊,周叔也從貨架上取下了一盒包裝寬大的食物。
他撕開塑封,打開蓋子,眼裡的期待瞬間變成了失望:
「我靠,原來是雙人份的方便麵。
方便麵做什麼雙人份,包裝那麼大,讓我還以為自熱的。」
周叔將盒裝方便麵丟回了貨架上。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響起。
周叔轉過頭,發現是寒淵手裡的罐頭掉在了地上,東西也灑了些出來。
而寒淵則面色慘白,手指著地上的罐頭,微微顫抖。
「怎麼了?好吃到拿不穩嗎?」
周叔笑道。
「不是周叔,這罐頭裡面,有、有截人的手指!」
寒淵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