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登州衛窩裡鬥狠

  大街上炊煙裊裊,許多人見到他們三人都投來奇異的目光。→當見到戚繼光搬著的門匾,忽然便陷入慌亂,悄聲議論,奔走相告。

  隱約可以聽到他們的話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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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禍事了!」

  「不好,趕緊離開此地。」

  「蓬萊不能呆了。」

  戚繼光來到衙門,只見房倒屋塌,似是起過一場大火,門梁焦黑。在臨街的大牆上寫著巨大的草字:「抗倭死全家」。

  戚繼光茫然四顧,只見教堂、商鋪遠遠避開,對門不見一間好屋,只有流浪漢、地痞模樣的人目瞪口呆望著他們。

  王思盈瞪大了眼,這就是登州衛指司?

  戚繼美怪道:「之前不是這樣的啊!」

  戚繼光苦笑:「都被嚇破膽了吧。」

  不用問也知道,定然是海龍王汪直的手段。竟逼得登州衛軍士殺官麼?

  戚繼光嘆了口氣,搬起已經砸爛的石獅子,放到台階上墊腳,將門匾掛上。那上面原本的匾額已經被拆下砸爛了,幾塊碎片就在一邊地上。看樣子,衛所的糧倉、銀庫那也是根本就不會有絲毫存余了。

  王思盈鼓著腮,氣呼呼道:「都沒有人來迎接我們。」

  剛說完,身後的空屋之中衝出一大群人,手持鋼刀向她撲來。

  王思盈驚喜:「咦,有人迎接……」一把刀已經架在她頸上。

  事出突然,戚繼光大驚:「小心!」

  戚繼美和王思盈都已經被人抓住,竟全是登州衛的軍官,不是千戶就是百戶。人人都黑著臉,對戚繼光道:「戚將軍,龍王有旨,抗倭死全家!我們也不想造反,你把這塊匾砸了,悶頭回家睡大覺,大家相安無事!」

  忽然腦後生風,一個人影慘叫著像大錘一樣被掄起來砸在他身上,將這千戶當初砸飛。

  戚繼光一捂臉:「來不及了!」

  王思盈揪著一個人的胳膊,將人掄起來左右摔打,一邊打一邊怒道:「動手動腳的幹什麼!」

  四周人影橫飛,驚呼慘叫此起彼伏。抓著戚繼美的千戶瞪大了眼,嚇得不知所措。戚繼美趁機一縮,從他臂彎溜走,逃到戚繼光身後。

  那千戶驚覺,這小孩是唯一的籌碼了!揮刀趕來,面前一個巨大的巴掌迎著刀便拍了過來,一掌將他打得貼在地上,刀脫手飛出,剁在另一人腳面。

  戚繼光冷冷道:「你們的行為,已經夠滿門抄斬了,還怕倭寇幹什麼?」

  砰的一聲,一個人飛出去倒轟擊在牆上,穿出一個人形的牆洞,殘破的土牆隨即轟然倒塌。地上橫七豎八一片呻吟,皆手腳彎折,不成人樣。

  「怪物,怪物啊!」還沒倒下的軍士連滾帶爬,扭頭就跑。

  戚繼光一聲長嘆,想起了徐文長的話。

  自己剛剛上任,就被來了個下馬威。登州剿倭的壓力跟閩浙衙門相比,僅僅是十之一二罷了,就已經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閩浙沿海又是何等景象?豈不是人間地獄麼?

  為什麼登州知府、山東三司多年以來都不敢跟海盜硬碰,他已經明白了。

  黑衣一閃,一個人影背著手從破爛的牆洞裡走出來,正是徐渭徐文長。

  「你已捅了馬蜂窩啊?」

  【 】

  戚繼光搖頭道:「是馬蜂窩捅了我。」

  徐渭道:「你真有臉,找胡大人借我過來幫忙。胡大人的恩情,你日後要還。」

  戚繼光笑道:「沒法子,我只認識你一個當師爺的。」

  「我只給你當幾天臨時的師爺,幫你把事情理順了,過幾天就要回閩浙衙門去。」徐渭望著戚繼光,皺起眉頭,「你還笑得出,我覺得也不用我幫手。」

  戚繼光撓頭道:「打人的事不用你幫手。」一指逃走的登州衛軍校,「這我著實沒辦法。」

  要是一個兩個還行,這是拉家帶口上萬軍戶全都在跟他對著幹啊!至少稍微手段過激一點兒,那就是兵變,誰能管得了?

  此時此刻,為什麼隆慶帝讓他屯田,他已經深刻地明白了。

  「看看再說。」徐渭扭頭就走了。

  戚繼光一愣,你去哪兒啊?

  「不用管我了!我有地方住!」徐渭東張西望。

  戚繼光無奈道:「我不是擔心你有沒有地方睡覺,我是怕你被人弄死!」

  但是徐渭毫不在乎揮揮手,隱沒在斷壁殘垣之中。

  戚繼美問:「我們該怎麼辦?」

  戚繼光道:「掛上去的牌匾,就不能往下摘。我得看著這塊匾,今天晚上我們就在這裡過夜。」對王思盈道,「委屈你了。」

  王思盈反倒一臉開心:「這裡很好玩呀!思盈喜歡這裡。」說著跑到牆根,撿起一塊石頭,把牆壁上「抗倭死全家」的字給劃掉了。

  戚繼光感動得不行不行的。

  半個時辰之後,戚繼光懂了。這裡不怕弄壞什麼。

  轟隆一聲,牆塌了一個洞。

  轟隆一聲,牆又塌了一個洞。

  轟隆一聲,房子倒了。

  戚繼光簡直想尖叫,別碰那些牆可以嗎!

  卻見王思盈開開心心地走過來:「繼光哥哥,我已經給你找到休息的地方了。」

  戚繼光一怔,跟她過去,只見一間完好的屋子裡面,戚繼美已經躺在炕上美美地翹起腿來。見戚繼光來了,又趕緊爬起來繼續打掃。這間房子雖然外面同樣被燒成一片漆黑,屋子裡面卻沒什麼事。

  戚繼光頓時明白了,原來王思盈推那些牆,是怕房子倒下來砸到他。

  戚繼光心中唏噓,來到登州衛指司上任的第一天,想不到會是這樣。他的一生當中,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今天,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個地方。

  王思盈一臉笑意:「中午我們去吃什麼?」

  戚繼光搖頭:「我們哪裡也不能去。我要在這裡等。看看登州衛裡面,還有沒有一個敢站出來的。」

  王思盈失望地哦了一聲。

  戚繼光想了想,也不敢讓她出去亂走,更不敢留戚繼美一個人在這裡。索性笑道:「你看著門。我去買東西吃。」

  王思盈兩眼發光,連連點頭。

  連機甲都不敢脫下來,直接用斗篷罩好,上街去買東西。

  戚繼光前腳剛一走,立刻便有許多軍士從街角探出頭來,向著門口湧來。站到門前跳著腳,想要摘掉上面的匾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