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3 驅虎吞狼絕境中

  戚繼光將防務丟給陳祿,駕上馬車不顧一起直奔紹興。紹興是徐渭老家,戚繼光一連找了兩天,才在紹興的一間破屋裡找到徐渭。那房子門框歪斜,屋頂破洞,窗戶緊緊關著,使得屋裡一片陰暗,反倒是屋頂有光漏下來。

  徐渭已經幾天沒有吃飯,只是躲在屋子裡哭,整個人已經變得不人不鬼,面無血色。戚繼光一腳把門踹碎衝進去,見他沒有自盡隨胡宗憲而去,鬆了口氣。

  「現在局面嚴峻,倭寇殺來了,我需要你幫忙!」戚繼光大聲道,「沒錢也得修敵台!沒時間也得練兵!沒兵也得去跟倭寇打!我不會分身,你得來幫我!我需要你,需要總督衙門的第一師爺來號召福建和徽州的將士奮起抗倭!泉州也快要淪陷了啊!」

  「為什麼?」徐渭整個人都恍惚了,只是喃喃道,「我是天下第一聰明人,但是我卻想不通為什麼……明明是為了大明,是為了天下百姓……」

  戚繼光叫道:「沒時間讓你在這裡難過!」

  「放開他!」忽然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從屋外衝進來,將戚繼光一把推開。那女子喘息憤怒道:「他已經這樣了,你們還不放過他!就讓他安安靜靜地呆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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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繼光一愣,你是誰?

  那女子道:「我是他老婆。」

  戚繼光尷尬道:「我真不知道他還有老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徐氏冷冷道,「但是我知道你是誰!你走吧,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再來我們家!」

  戚繼光萬分惆悵中放下一袋銀子,走出徐渭的家門。背後嗚的一聲,錢袋被徐氏丟出來打在戚繼光腦後。

  戚繼光在門外愣了好一會兒,不明白徐氏為什麼恨自己。良久,才想明白,徐氏是恨整個朝廷,恨徐渭捨身抗倭的事業。

  自己的處境,真的能比徐渭好麼?張居正完蛋了,皇帝死活不下旨降罪的情況下,胡宗憲居然死在獄中。接下來自己便會屢遭彈劾,被捆住手腳,搞得一籌莫展,便是掌握生殺大權的天子都沒有辦法。

  戚繼光迴轉新河所的時候,從南邊湧來的難民將路都封死了。織田軍一時無法攻克泉州,於是開始分出兵力劫掠相鄰地方,同時派出數萬大軍從寧德向北進發,打算趕在春節前掃蕩溫州。平陽縣失陷,龍灣永昌堡被圍,洞頭島的織田軍水師也同時出動,襲擊樂清沿海。

  戚繼光舉目望去,官道之上,難民扶老攜幼湧來,萬頭攢動,衣不蔽體。路邊倒斃的屍體被烏鴉啄食,黑翼盤旋,遮天蔽日,一副國之將亡的景象。

  「讓開!把路讓開!」親兵吃力地趕開難民,高聲叫道,「這是戚家軍的車馬!」

  四周難民懵懵懂懂望過來,人越聚越多,使得道路更加難行。

  陳斐姬冷眼望著這一切,這景象對她來說是如此熟悉,令她興奮不已。大明這樣的巨龍,也終究要傷痕累累倒下了麼?

  戚繼光仰天發出一聲怒嚎,將幾里的烏鴉都驚得飛起在天空中盤旋,仿佛黑色的旋風。

  新河所的戰鼓敲響了,既是哀樂,也是將士出征前的憤怒在宣洩。

  →

  戚繼光集合了戚家軍的所有精銳將官,高聲道:「今天戚家軍要做一件事,史無前例之事!不但要大獲全勝,而且還要全身而退!我們要南下剿倭,把北上的倭寇都殺了!」

  戚家軍齊聲高呼,殺氣震空裂雲。

  戚繼光兩眼通紅,咆哮道:「傳令各衛所、各指揮僉事自行帶隊,自備一個月軍糧,自行擇路,南下攻打倭寇!逢倭即誅,不管對方有多少人,就給我統統殺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韜略!沒有後援,沒有輜重,死傷自負!糧盡撤軍。」

  戚家軍人馬暴動,各千戶所精簡裝備,率軍出城,兵仗局大開庫門,向所有的千戶所發放彈藥和最新的裝備。戚家軍分成數十隊,夥同台州軍、紹興軍向南殺去。

  戚繼光披掛戰甲,對王思盈道:「我將親自率領一個千人隊,前往興化府解救百姓。這裡的一切,就交給你了。」

  王思盈點頭答應,滿眼含淚,目送戚繼光率眾離去。就算是她也明白,這一次太難了。

  一艘巨艦停泊在台州新落成的水寨之中,戚家軍的新軍將領都已經在甲板上等待著戚繼光的到來。這艘船正是昔日海龍王的寶船,如今已經換了大明的軍旗,和上百艘安宅船一起密密麻麻停泊在水寨之中。

  戚繼光的視線划過眼前的每一個人,王如龍,陳大成,陳子鑾,樓大有,金福,丁邦彥,吳惟忠,童子明,楊文通,胡守仁,馮子明,丁茂,葉邦榮、岑柔、陳斐姬……

  陳祿低聲問道:「把所有的新軍將領都依舊集中在這個新軍特訓班裡,是不是不太合適?若是讓他們各領一個百戶所,戰鬥力要強得多吧?」

  戚繼光搖頭:「這一次的戚家軍,不需要人來帶。這叫做狼群戰術,遇小敵驅趕成群,遇大敵群起而攻,來勢洶洶將對手趕作一團,令其難以重整軍勢。此計亦名『驅虎吞狼』,只要打得狠,便是獅虎巨象也一樣要被狼群殺得落荒而逃。若指揮停當,速度必然大減,且會暴露兵力和意圖。這一次,就是要靠一股怒意,把進擊的織田軍的打懵!那一邊有朱鈺和樓楠他們把握撤軍的時機,就足以了!半個月軍糧,雖然打不到泉州,但是可以營造出要解圍血戰的氛圍,泉州將士必然拼死抵抗,拖住織田軍主力。我們趁此機會,奇襲興化,倭寇便會驚恐萬分,以為大明水師已經切斷了後路,從而收攏兵力。」

  陳祿驚道:「這計劃,實在是在賭博啊!」

  戚繼光攥著胡宗憲的血書道:「將軍百戰身名裂!終有一死!我戚繼光,不想自己死的時候,倭寇還活著!」

  當下群情激奮,戚家軍將士皆嘶聲叫道:「跟倭寇拼了!」

  忽然有人高聲叫道:「戚繼光!你給我站住!」

  戚繼光扭頭一看,一匹快馬絕塵而至,岑柔啊了一聲,居然是俞小妹。

  俞小妹叫道:「戚繼光,你把我老婆帶哪裡去?」

  四周將士都乾瞪眼,望向岑柔,你們這倆小姑娘到底要幹啥?岑柔也是滿臉通紅,但是又一副芳心雀躍的歡喜模樣。

  戚繼光道:「我們去突襲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