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形容俞大猷不受待見的程度呢,俞大猷打了勝仗的戰功捷報,會被兵部扣住,然後嚴嵩發給他五十兩銀子……他的官職低微到毫無意義,最高也只是沒有品級的總兵,有兵無權,還是好不容易從副總兵升上來的。♛🍮 ➅9ѕ𝕙𝓤Ж.Ć𝔬𝐌 ☟🐯不管他做什麼,都是沒多久就被罷職了,就好像兵部連薪水都不願意發給他。
不過因為他時任浙江總兵,加上他對倭寇了解的程度無出其右,所以在陸炳和直浙總督胡宗憲的舉薦下,兵部特別准他列席,否則根本沒有他露面的機會。
戚繼光立刻想起,藏經閣月想大師要他去痛扁俞大猷的要求,大喜,在京好啊,省得跑浙江了。安頓下來以後立刻就去痛扁他一頓吧!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俞大猷是必須要打一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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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馬車忽然咣當一下,被一隻酒罈砸中。
外面傳來幾個伴當的驚呼、怒罵,隨即馬車一歪,竟被人擠到了路邊的溝里。這馬車本來就很沉重,車軸頓時折斷。
戚繼光幾人都在車廂里來不及躍出,被撞得暈頭轉向。
只聽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大笑道:「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居然也敢說起俞大猷的混帳話。就看不得你們這些粗鄙的模樣,不教訓你們一下,本公子的酒也變了味道。」
戚繼光幾人暈頭轉向從溝里爬起來,抬頭一看,都傻了眼。
只見一隻十六人抬的大轎子橫在路中間,馬車就是被這大轎子的轎杆給擠了下去。上百豪奴錦衣小帽,簇擁著一個小房間一般巨大的轎子,。要說他們的馬車也是四馬拉的大車,跟這轎子相比,居然小了一倍。那四根井字大轎杆,就已經把路差不多占滿了。
一位白衣公子在隨風飄擺的綾羅之間瞅著他們的狼狽相,一臉輕蔑之色。身前身後各有一位錦衣美人,竟是倚紅偎翠而坐。
戚繼光見戚繼美一頭扎在泥里,正被朱鈺的親兵慌張扶起,剛磨好的眼鏡上沾滿了泥,登時大怒:「你給老子滾下來!」
兩個膀大腰圓的保鏢挺著肚子攔過來,魁梧如門神,比戚繼光高了兩頭之多,把戚繼光夾在中間,齊聲獰笑。
一個人道:「小鬼,你跟誰說話?」
另一個四下張望道:「看不見人啊!在哪裡?」
兩人一起哈哈大笑。
笑聲未落,戚繼光一把揪住那人的頭,往下一按,將對方的臉按到身前,一臉殺氣望著對方。
那巨人只覺得戚繼光的身材無比高大,一隻手按在頭上,力量如泰山壓頂,頓時驚得滿頭大汗。
樓楠和田藝蘅、朱鈺三人皆凶神惡煞一般圍了過來,殺氣騰騰,不必出手,那些人已經嚇得腿軟。
樓楠一把掐住另一個巨人的脖子,猙獰道:「你看不見你爺爺?」
那巨人見樓楠臉上一個巨大的刀疤,臉上青筋暴起,分外猙獰,已經慫了幾分。等到自己就像小雞一樣被拎起,氣都喘不過來,雙手奮力捏住樓楠的手腕,卻像是撞到鋼鐵一般根本無法撼動。
樓楠隨手一推,那巨人炮彈一般橫飛出去,將後面抬轎子的人一起撞倒,那大轎子頓時跌落在地上,伴隨著轎中美人的驚叫聲歪了幾歪。
四周僕役只見戚繼光四人殺氣騰騰立在路當中,威風迎面撲來,憑空焰高一丈,都曉得惹了大麻煩,驚呼中紛紛後退。
轎簾一掀,那白衣公子卻滿不在乎從轎中走出來,摺扇嘩啦一聲打開,在胸前輕輕扇了兩下,扇面上乃是歲寒三友圖,松竹梅相映成輝,意境不凡。金冠犀帶,玉面朱唇,俊美非常。
一陣淡淡的香氣從那公子身上傳來,乃是美人身上的脂粉香,和著美酒的香氣。這酒聞起來也不知道怎麼這麼香,樓楠和朱鈺都是渴飲之人,頓時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殺氣忽然就弱了下去。
那人輕蔑道:「武舉選出來的,就都是你們這些販夫走卒的模樣麼?」
身後兩位美人一臉驚嚇的模樣輕輕將轎簾的重重白紗左右掀起,戚繼光和田藝蘅頓時氣焰也一下子矮了半截。
田藝蘅不停目光越過那白衣公子往後面的美人身上瞟,頓時一臉震驚,不光是美人如畫,這轎子裡是一張大床啊!連看書的桌子都有!案上擺著琴和香爐、茶爐,床上放著琵琶。
四人皆心道,這混蛋竟如此奢侈,如此奢侈,真是氣死人了啊!
最可恨的是——這混蛋實在是太帥了啊!濁世公子,白衣勝雪,仿佛世間的灰塵都無法落到他身上。從頭看到腳,就算是想罵他,也找不出一絲自己比得過的地方。
田藝蘅瞬間甚至覺得自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戚繼光怒道:「你敢違制僭越?」十六人抬的大轎是皇帝的規格啊!今上提倡節儉,隆慶帝自己都不坐十六人的轎子啊!什麼人配坐這樣的轎子,真是豈有此理!
那人道:「你不識數,仔細數一數。」
戚繼光一怔,仔細一看,雖然是十六人的大轎子,但是只有十二個人抬。
那人傲然道:「本公子為了看書方便舒服一些,轎子大一些,免得浪費路途光陰,有何不可?」
僅僅是為了看書舒服啊!
幾個人都是眼巴巴相互望著,似有同一個想法,怎麼辦?都被對方震住了,罵不出口就輸了啊!
戚繼光終於找到了一個可罵的點子,大聲道:「冬至都到了,還扇什麼扇子啊!你很熱嗎?」
對!另外三人都譏笑起來,裝什麼斯文啊!附庸風雅,實在可笑!
那白衣公子就像看白痴一樣看他們,等他們笑不出了,朗聲道:「我這柄扇子,扇的不是風,是世間的塵埃。僵落百花風雪時,歲寒三友正當春。懂不懂?」
扇的是世間的塵埃?戚繼光四人頓時被雷得一句話也說不出,這不是一般的潔癖啊。
戚繼光心中似有一萬頭草泥馬在狂奔,這人太裝逼了吧?但是,他說的對啊,別人都不拿扇子的時候,他才扇扇子,因此非但不是附庸風雅,而且是世間皆濁我獨清。扇面是歲寒三友,正該冬天亮出來。
一時間四個人都忘了該說什麼,感覺不管怎麼找茬,都肯定會被完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