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狼兵甲士眼見生路斷絕,揚起雙刀,對著四周大聲呼喝。69ƧΉЦX.ᄃӨM狼兵皆按七人一隊站好,面對滾滾而來的馬蹄,眼中凶光大作,忽然一起大叫著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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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和戚家軍將領剛剛把路上的障礙清開,氣勢洶洶來到北門外,正好看到了那一幕。
只見狼兵七人一組,排成一條直線,前面四個人拿長矛,後面三個人拿刀。一支支小隊密密麻麻涌在道中,在那狼兵甲士的率領之下正面沖向龍咆陌刀騎的隊中。龍咆陌刀騎當頭迎上,馬匹還沒來得及提起速度,那些狼兵忽然齊聲大叫,奔跑速度驟然提高,轉瞬就到了陌刀騎的面前。七人便像是一個人,狂奔中動作仍整齊劃一,鞋子踏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竟連馬蹄聲都蓋住了,催得人心慌意亂。
戚繼光便在此時看到了一副奇景,龍咆陌刀騎沒能衝鋒起來,莫名其妙向路兩旁分開了。一陣兵刃交擊的亂響和狼兵的嚎叫過後,狼兵竟在那頭領甲士的帶領下分開甲騎大隊,從一片揚起的刀光中沖了過去!
重裝甲騎竟被擠出了大路,向兩旁分開。陣型滾動,馬頭卻沒有插入狼兵疾沖的長河,而是被直接切成了兩半。陌刀砍落,將狼兵劈成兩半,但是立刻那一隊剩下的人就像瘋了一樣撲上來,將騎士連人帶馬推翻。
戚繼光十分驚愕,這是什麼情況?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兵法不能發揮正常的作用,常理被打破了!
就只是這一瞬間,交鋒的龍咆陌刀騎灰頭土臉從地上爬起,外圍的人幫不上忙,馬匹也停止了跑動,然而也沒有陷入糾纏,就只是把那些發瘋的狼兵殺了,狼兵大隊已經在那甲士帶領下衝出了陌刀騎的封鎖!
戚繼光陷入了沉思,龍咆陌刀騎露出了不可挽回的弱點,但是真正的敗因,是因為沒有一位優秀的騎軍將領。如果甲騎千戶能拉開有效的距離發起衝鋒,狼兵再玩什麼花樣都沒有用,在無堅不摧的衝擊力面前,陌刀騎絕對可以秒殺他們。
但是現在,龍咆陌刀騎完全陷入了混亂之中。甲騎千戶破口大罵,也沒辦法讓隊形在短時間內恢復正常。狼兵已經帶著一道塵煙衝到了視線的盡頭,只傳來一片清脆的木鞋擊地發出的空響聲在天邊激盪。
麻貴驚道:「這是什麼古怪的戰法?」
田藝蘅手搭涼棚叫道:「我的娘,看不見了!跑的比馬還快!」
戚繼光沉聲道:「不光是跑得快,而且隊形不散!」
他終於想明白古怪的地方在哪裡了,這些狼兵忽然加速狂奔,打亂了衝鋒的節奏。但是一般來說步兵狂奔必然要稍微散開,不然大家相互碰撞,有人跌倒便是絆倒一片。狼兵在隊形不散的前提下,跑出了比騎兵衝鋒還快的速度,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俞小妹說道:「這是瓦氏夫人生前訓練出來的戰法,可不光是跑得快。這兵法自成一家,十分厲害,而且軍法嚴酷,七人一組,若死了一個,剩下六個人一起殺頭。這便是要七人同生共死,七人一體,一條心,一條命。一人死了,另外六個便也不活了,會瘋狂殺敵至死。倭寇狠毒,但是遇到狼兵,根本不敢動手。」
戚繼光冷哼,難怪狼兵如此跋扈兇狠。瓦氏夫人訓練出了天下無敵的狼兵,結果瓦氏夫人一死,就沒有人能管了麼?
俞小妹嘆了口氣:「瓦氏夫人去世後,她的兩個兒子、幾個孫子接連陣亡,跟明軍怯戰有直接的關係。現在只剩下她的孫女岑柔能約束狼兵,更發誓要報仇,為南京兵部所追捧。田州就算是土司都要聽岑柔的話,但是狼兵的紀律敗壞,岑柔也管不過來。」
戚繼光道:「聽起來,你和岑柔的關係不錯?」
俞小妹點點頭:「還行吧。許多江南義士都拜在瓦氏夫人門下,在湖州綏翠堂學習獨門瓦氏雙刀功。這雙刀降槍是一絕,殺倭寇無往不利。岑柔手下高手眾多,不光是狼兵,漢人高手也多,最有名的就是天都俠少項元池,得到了瓦氏夫人親手傳授的真傳。我也去討教過,跟岑柔還算是說得上話。」
戚繼光問道:「那誰贏了?」
俞小妹不回答,挺起胸,哼了一聲,得意起來了。
麻貴問道:「大將軍,現在怎麼辦?」
戚繼光冷冷道:「去金山衛,將狼兵趕盡殺絕!」
俞小妹大驚:「岑柔和這件事沒有關係!你殺了洗劫嘉興的狼兵,是剿滅叛軍,大家沒有話說,但是你若把岑柔殺了,不光是金山衛就沒人管了,可能田州就要暴動了!」
戚繼光怒吼道:「什麼叫沒有關係!不能約束部眾,匪兵作亂,主將罪責難逃!南京兵部貪圖便宜只管調兵,出了問題,是五軍都護府的責任!東窗事發問責起來,這調兵政策源於前兵部尚書張經,張尚書身死,南京兵部可以推得一乾二淨,背黑鍋的便是負責統兵的總兵官!現在金山衛歸浙江總兵府管轄,不殺岑柔,他日我戚繼光頂多被問責,你大哥俞大猷卻會被斬首!」
俞小妹一下子五雷轟頂,呆在當地。她們俞家的榆木腦袋只能打仗,對於這些官場的彎彎繞繞,真的是怎麼也想不明白。
戚繼光一聲令下:「給我追!作亂的狼兵一個不留,全部殺了!傳五軍都護府的大令,讓金山衛棄械投降,把岑柔和所有百戶以上捆了聽候發落!金山衛若不投降,立刻攻打金山衛!」
一時間,戚家軍調轉馬頭,氣勢洶洶向北殺往金山衛。
金山衛建於華亭縣小官鎮,是保護南京、防禦倭寇最重要的海防要塞。
因為與海中大小金山相對,因而稱為金山衛。城按正方形修築,長寬三里,周長十二里七十五丈。一開始是按土城構造,後來因為頂不住倭寇的攻打,生生用大磚加固城牆五尺,城高三丈三,護城河寬11丈,門樓4座、水門1座、角樓4座、敵樓8座、城堞3678個。
城外二里設金山營、練兵場一座,千戶所治事廳四個。營城高兩丈四,護城河寬兩丈。在衛城東30里漕涇鎮南建有胡家港堡城,由守備官統領,高2.7丈,厚1.8丈,周長92丈,東、西有旱門、吊橋,護城河寬4丈,周長122丈。
這等構建之下,要攻打金山衛,就等於要同時攻打三座要塞。任何一方遭到襲擊,都會立刻得到另外兩個方向的增援。
在金山衛城中設有衛治官署,也就是帥府。這帥府的主人卻不是男子,而是一位珠玉般美貌的妙齡女子。因為瓦氏夫人身後子孫皆戰死,田州土司的官位和狼兵的指揮權都落到了瓦氏夫人的孫女岑柔身上。
這天岑柔正在營中練兵,忽然有人驚慌奔至:「不好了!朝廷要將我們全都殺了!」
岑柔皺眉呵斥道:「胡說八道什麼!」
「是真的!」那狼兵千戶驚惶道,「戚家軍向著金山衛殺過來了!見人就殺,去嘉興的大隊都要被殺光了!逃回來的不足三千人!躲進了營城!戚家軍將營城圍了,正在攻打!」
「什麼!」岑柔嚇得一下從座位上跳了起來,面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