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命人到義烏各地張貼徵兵告示,又備下大禮,在趙大河和樓楠等義烏軍士的陪同下,親自到倍磊去拜會陳氏族長陳大成。🐯☹ 🎁♣
這一次戚繼光吸取教訓,穿著便服,軍士在村外等候,自己拎著禮盒,由縣令趙大河陪同登門。只見烏門大院紅燈高掛,大門緊閉,從門中不時傳來陳氏子弟的習武吶喊之聲。
有個穿戴成縣吏模樣的年輕人名叫陳子鑾,正是在義烏礦上替戚繼光殺了施文六的青年,因為現在跟著趙大河當差,又是陳家的子侄,跟陳大成有兄弟關係,特地在此恭候戚繼光的到來。
見到戚繼光,陳子鑾十分歡喜,主動迎上來行禮,說道:「戚將軍來我們陳家做客,我們陳氏上下都是十分歡迎的。但是因為戚將軍這一次是來徵兵的,所以大成哥不讓人開門迎接,說是要先把話說清楚。」
戚繼光並無慍色,點頭道:「快人快語,我最喜歡。」
大門開啟,戚繼光和趙大河等人被讓進外院。跨過一尺高的門檻,只見牆厚三尺,堅固如堡。院中竟有數千子弟,都是陳氏族中少年,手持哨棒,肅立在院中、迴廊之下,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戚繼光。
一個精壯的漢子端坐在一張大椅之上,翹著腳,身後立著那副從倭寇手中搶來的機關甲冑,十幾名陳氏族中的青年肅立在兩旁,似乎是教少年們習武的教頭,手裡都拿著兵刃。
見到戚繼光進來,陳大成霍然起身,將原本系在腰間的衣襟一抖,大聲道:「戚將軍此來,所為何事?」
戚繼光誠懇道:「一為拜謝從前之事,二為徵兵。三為交個朋友。」
陳大成道:「從前之事不必謝,你已經給了金子修祠堂。若是來徵兵,那便別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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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道:「我戚某人帶兵跟其他人不同,軍中同袍皆是兄弟。同袍,兄弟,兩者缺一不可。」
陳大成冷哼道:「一將功成萬骨枯,說這些漂亮的話沒有什麼用!」
戚繼光搖頭道:「我戚繼光豈是踏著同袍屍骨尋求功名利祿之人!」
陳大成輕嗤:「話說說容易,我們跟你也不熟。我陳大成雖然看得起你,但我也不能把陳家的子侄往火坑裡帶。陳家的子侄不怕死,但是抗倭的事情,我們陳家向來是自己干,生死無悔。要聽朝廷的命令,張經如何?盧鏜如何?都御史朱紈還不是吞藥自盡。我陳大成就算信得過你,也信不過當今朝廷。」
戚繼光道:「我們戚家軍抗倭很少死人的,不是吹牛皮,一條戚家軍的命換倭寇至少一百條。別家誰個能行?只要抗倭,有人陣亡在所難免,連我在內,哪一個陣亡的兄弟不是心甘情願?至於盧將軍,我已經飛書舉薦,盧鏜將軍已經釋放了,很快過來匯合。」
陳大成一怔,豎起大拇指:「為盧將軍,我陳大成佩服你!但是你說戚家軍抗倭不死人,我可不信。我們陳氏一族人人習武,隨便出來一個孩子,就打翻你們戚家軍的精兵,那也是尋常事。」
戚繼光誠懇道:「我們戚家軍的軍士縱然操練數年,也還是不如陳家子弟自幼習武。這個我承認。但是正因如此,我才希望能夠得到陳氏子弟的幫助。」
陳大成搖頭道:「不是我們不抗倭。而是我覺得我們自己殺得更好。戚家軍要殺倭寇,我們作為民團幫著殺,這絕對沒問題。但是要加入官軍,我們自己就成了狗官軍,農戶成了軍戶,還要聽朝廷的命令。你戚將軍在這裡一天,我們信得過你,但回頭你走了,朝廷又讓我們去送死,我們怎麼辦?那時候殺官造反,你戚將軍還要來剿滅我們。」
這等大逆不道的話若是別人聽了,定然已經嚇得魂不附體,大呼小叫。但是趙大河沒有什麼反應,戚繼光哈哈大笑,說道:「陳大哥不了解軍中的事情。一來,我戚繼光去哪裡,一定帶著大家,至少是帶著親軍的,也不必非得落成軍戶;二來,戚家軍雖然武藝不如陳氏子弟,但殺倭寇一定是殺的比陳氏子弟多的。」
陳大成搖頭道:「殺人就是殺人,武藝決定一切。」
戚繼光卻道:「天下皆可徵兵,我戚繼光偏要在義烏徵兵。陳大哥可知道我戚繼光最欣賞義烏人哪一點?」
陳大成道:「武藝高強?」
戚繼光搖頭:「就是好勇鬥狠,盤踞地方。」
換了別人定然覺得話中帶刺,陳大成卻傲然道:「正是,誰欺負了我們陳家的人,我們全族一起上,滅了他!管他是官府還是強盜,倭寇也是一樣。」
戚繼光道:「但是打仗和好勇鬥狠還是有區別的,到目前為止,你們沒遇到過倭寇的主力。義烏很窮,倭寇沒興趣發動大部隊襲擊這裡,加上你們厲害,倭寇覺得得不償失。但是很快就不一樣了,倭寇會派遣主力部隊,來和我們戚家軍一戰。我們戚家軍的兵力不足一萬人,沒辦法保護紹興到台州所有的地方,那時候首當其衝的就是此地的軍礦。」
陳大成眉毛一挑:「來多少殺多少!不信你可以試試!」
戚繼光道:「那就試試。」
陳大成道:「你們這些將官都是武舉出身,那不算。我們陳家出十個人,你們戚家軍出二十個,大家過過招吧。」
戚繼光點頭:「這個可以。但是一場不算,第二場要比一千人。倭寇勢大,一萬人也有的。」
陳大成點點頭:「陳家上萬人也拿得出,這個你曉得。不如三局兩勝,你我也過過招,算是一場。若是你勝了,我帶著陳家子弟加入戚家軍!」
戚繼光點頭:「如此甚好。」
片刻之後,戚家軍從村外召入二十名軍士,都是登州衛的普通軍士。
陳大成一看便知,這軍士驃悍是驃悍,但是根本沒練過武。軍中訓練的廝殺在武林高手面前,那就是菜瓜,隨便斬殺。
陳大成一揮手,竟派了十個少年出來,大的才十三四歲,小的只有十來歲,一個個笑嘻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