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帝滿面紅光,竟不用李皇后攙扶,自行在龍榻上坐正,大聲道:「准!」
嚴世藩冷哼一聲,這成了什麼?相府世子對太子?然而就算太子親自下來也沒有用的。✿.。.:* ☆:**:. .:**:.☆*.:。.✿戚家軍這一次最大的失誤,就是為了趕路快,調動的都是斥候營輕甲士。太子身上所穿的,也還是大明第一批神武甲冑。
四周京營甲士都是通過嚴世藩安排掛名在京營的頂尖高手,每一個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唯嚴世藩之命是從。能把名震天下的戚繼光打趴下的話,瞬間就可以揚名天下。更何況,還可以打太子,這是旁人沒有的機會啊。一伙人此時全都獰笑起來,掂著掌中兵刃,向戚家軍迎去。
當頭一個巨人手持丈八大槊,獰笑道:「在下是五千營千戶郭怒,就讓末將來領教一下名震天下的戚將軍是如何厲害!」說著向戚繼光直迎過去,腳下一步一個悶雷,踏得大磚碎裂。那柄大槊看上去比戚繼光的點鋼槍還要沉重,槊頭便是一個布滿了棱釘的大錘,只要砸到身上,不管你穿著什麼樣的甲冑,都肯定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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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一聲大喝:「列陣——!」
地上跪著的戚家軍甲士忽然爆發出滔天殺氣,甲冑噴發蒸汽,在紫禁城下捲起道道芝股冷霧,因為城郭的阻擋而沖霄騰起。文武百官無不驚駭,汗毛豎起,渾身雞皮,不停打顫。
郭怒獰笑道:「怎麼,名震天下的戚將軍,不敢跟我郭怒打麼?」
一聲大吼,黑鐵山一樣的身影向著戚家軍陣前直撞過來。大槊一揮,狂風將地面的大磚都掀飛了。戚家軍立刻停下腳步,在陣前撐起盾牆,狂風呼嘯中縮成一團,無人敢跟這樣沉重的兵刃硬碰。
百官一片驚呼,若單從力量來看,這嚴黨把持北工部所鍛造的大鎧出力水平已經不在東瀛之下。嚴世藩也不禁十分得意,京營甲士乃是嚴黨四處網羅的高手,配以最奢侈的大鎧。相比之下,戚家軍所穿輕甲看上去就像是乾癟的臭蟲,一下就能拍死。
碎磚打在戚家軍的甲冑和盾牌之上啪啪作響,郭怒一聲大吼,大槊對著戚家軍前排以排山倒海之勢擊落。
戚家軍中忽然一聲大喝,朱翊鈞起身開槍。槍口噴出一道火舌,聲如震雷,將那千戶郭怒打得一個踉蹌。速度之快,槍法之穩,出現在當朝太子身上,著實是令人驚詫。
郭怒站穩身體,看了看自己胸口,胸甲莫說是破損,就連一點兒凹洞都沒有。槍彈碎成渣,帶著火花濺開。郭怒用手掌拍了拍胸口,哈哈大笑。四周京營甲士齊聲獰笑,早就做過了實驗,一磅重槍彈無法對這胸鎧造成傷害。
朱翊鈞卻面不改色,槍口依舊對準了對手的胸口。雷鳴聲中,火舌再現。郭怒的笑容戛然而止,還是同一個地方,胸口已然開了一個大洞,洞口裂紋如網,碎片橫飛,血濺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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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怒難以置信地低頭望著自己胸口,大槊脫手飛出,腳步踉蹌後退。怎麼可能?自己穿的可是最堅固的甲冑,這是什麼火槍?
戚家軍中大將朱鈺大步上前,閃電般一刀將郭怒的人頭劈成兩半。
四周京營甲士怒吼衝上,戚家軍陣中槍聲大作,將京營甲士猛衝的身影打得遲滯,又打得栽倒。朱翊鈞不慌不忙更換彈藥,手法嫻熟,令人眼花繚亂。開槍卻不著急,專門和前鋒大將配合,撿那最棘手的轟。每槍抬起,必然爆頭,連殺三人,眉頭也沒皺一下。
嚴世藩叫道:「殺進去!」
戚家軍火槍威力雖大,但什麼火槍都需要更換彈藥,一衝過去就成了肉粽子,隨便砍殺。京營甲士眼見衝到近前,高大魁梧的身影揮舞著各色兵刃當頭擊落,將戚家軍的盾牌打得滿天亂飛。嚴世藩也不禁獰笑起來。
戚家軍卻絲毫也不驚慌,前鋒甲士手持大刀與對手顫斗,左閃右避,近身劈斬,竟是遊刃有餘的輕鬆,仗著非同尋常的反應速度將力量遠強於自己的對手成功阻住。後面的鳥銃手不退反進,毫無驚慌畏懼的模樣,而是將漆黑的槍口尋隙探出,頂在對手面前,就近開火。槍火乍現,高大如山的京營甲士便一個個在槍口下轟然栽倒。
血光迸射,屍體倒地。槍聲震耳,腥風滾滾撲面,令人作嘔。五鳳樓上和兩側燕翅樓都連聲驚呼,想不到御前比武竟出現如此血腥的場面。許多人都以為只是點到即止,有幾個見過如此慘烈的廝殺場面,被突如其來的血雨腥風嚇傻了。
許多人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演武,這是一次嚴相把持下的京營甲士的逼宮,也是隆慶帝對此的回應,那就是無情血腥的鎮壓。許多人嚇得褲管里一片淋漓,不知道會恰逢什麼樣的大變。
嚴嵩攥緊了拳頭,原本這血雨腥風是計劃由嚴黨把控的京營甲士對戚家軍掀起,想不到戚家軍殺伐如此果斷,面對京營甲士的大旗,在御前眾目睽睽之下,下手竟如此無情。
京營甲士再次吶喊著衝上,戚家軍陣中大抬槍成排亮出,翻起槍口,雷火霹靂橫空暴虐,將京營甲士轟翻一片。前鋒隊飛速進擊,將倒地的對手踏在腳下劈頭猛砍。火槍手更換彈藥,刀盾手輪轉上前,從右側轉出插入京營甲士陣肋,頂住攻擊。
京營甲士已然大亂,面對可怖的火力,親眼目睹同夥被爆頭,最堅固的胸甲也不能阻擋戚家軍的槍彈。面對戚家軍滾滾殺氣,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五鳳樓上,隆慶帝卻好像一點兒也不意外,沉聲對身邊的張居正問道:「這就是戚繼光從倭寇手中繳獲的仙台大鐵炮吧?」
張居正應道:「正是。是當前倭寇的火器中最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