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明月樓血雨腥風

  兩旁如狼似虎的兩個大漢扛著粗重的軍棍走過來,揚起就打。6̲9̲s̲h̲u̲x̲.̲c̲o̲m̲一棍下去,屁股就皮開肉綻,血光四濺。

  蓬萊千戶大聲慘叫,將咬在嘴裡的木條都掉了。自己抓起來,塞進口中,顫聲道:「有勞幾位大哥按著我!」

  麻貴一腳踏在他背上,將他踏得牢牢的,軍棍不停落下,棍頭血光四濺。整個校場都已經開打,軍棍揚起一片血雨腥風和慘叫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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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旁觀的山東各衛所軍士都看得膽戰心驚,送上來的行刑單所報的棍數,對比軍籍簿,竟只多不少。

  有人驚道:「他們是不是把生年和軍籍的年頭搞錯了?」

  有人嘆道:「挨打的都是軍戶,世代都是登州軍戶,從生下來就算,這也沒錯。只是,這樣打也太狠了。」

  這軍棍打人跟普通的棍子打一下不一樣,很容易打死人的。有拖打、彈打各種打法,屁股皮開肉綻算是打得輕的,往往沒破皮的反倒幾天後死了,這種棍傷被稱為「溏心蛋」,皆因內部瘀血傷及腎臟之故。

  要治好這種「溏心蛋」的棍傷,須得經歷非常的痛苦,用碎瓦的尖端扎在傷者屁股上鋪滿,人站在上面使勁踩,直到碎瓦刺擠傷口導致淤血全部散出,被瓦片吸收,往往一次不夠還得再來一次,再用燒酒消毒,經常用鹽水洗,直到爛肉結痂脫落,都不可能行走,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療傷時的痛苦乃是挨打時的不知道多少倍,哭喊聲慘叫聲會傳出很遠,四鄰街坊都膽戰心驚。

  一開始來觀摩的山東將官都以為是走個過場完事,沒想到是打真的。更令人意外的是,挨打的登州軍士都自己拼命地報,就好像多挨幾棍是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整個校場裡一片血雨腥風,旁觀的人都看得寒毛豎起,縮緊了脖子。

  一乘巨大如房屋的十六人抬大轎被擋在轅門之外。

  張居正打開轎簾,看了看「備倭督指揮使司」的大匾。這高大的城樓、城牆,根本就是一個要塞啊。隨行的官員和侍衛用公函和尚方寶劍大發官威,站崗的登州衛軍皆被官威壓得目瞪口呆,考評吏治的欽差大臣?突襲查崗?

  張居正嘴角泛起微笑,自行下轎,漫步而行。只有這樣的備倭衙門,才扛得住倭寇的猛攻啊。

  走進備倭衙門,張居正便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原來城牆之內,藏著的是一大片花園一樣的官署,還有水晶宮一樣的玻璃房屋。

  身邊的書童驚道:「公子,那個房子好漂亮!窗子都是水晶的!」

  張居正糾正道:「是玻璃。」

  據說這就是明月公主的居所,被登州百姓稱作水晶宮的樓閣,裡面儘是來自海外的奇珍異寶。明月公主將這個莊院捐給了朝廷,協助建立備倭衙門。一般的皇親國戚都不捨得為大明做到這個份上,這個明月公主到底是為什麼?

  張居正知道,尚明月和皇后私下有交誼。但是真正的原因,張居正的嘴角泛起微笑,大約不是為朝廷吧?

  再往裡走便是校場和兵舍,由重兵把守,閒雜人等皆不得入內。

  張居正的眼前出現了平生難得一見的美景,登州衛督指揮使司衙門。原本是宴請達官貴人的明月樓,兩次破壞重建,在擊退倭寇之後,這座樓將成為備倭衙門的辦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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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居正先進去看了看下面的石灰坑,嘖嘖兩聲,就是這裡面燒死了好幾個東瀛甲士。現在要把石灰坑填上當官署,住著不會鬧鬼麼?踏上樓閣,據說從頂樓可以看到海上生明月的美景,如同仙境。

  陪同的官員逢迎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有笑話說,登州百姓排著隊來備倭衙門告狀,實則是為了來這裡飽覽美景,再看一看戚將軍。」

  張居正笑道:「不該是想要一瞻明月公主的風采麼?」

  官員正色道:「現在沒人來見明月公主了,都是來看戚家軍的。」

  張居正道:「想不到備倭衙門會是如此風雅的所在。那就讓本官也飽覽美景,再看一看戚將軍吧。」

  張居正微笑著,白衣玉掌,輕輕推開明月樓面海的窗子。

  只聽山呼海嘯一般的慘叫,和棍子打肉的聲音撲面而來,夾雜著血雨腥風,吹了張居正一臉。張居正瞪大了眼,只見海灘上幾千張雪白的屁股被打得奼紫嫣紅,軍棍起落處血珠飛濺,殺豬一樣嚎叫。

  張居正關上窗子,頭頂的冠玉都歪了。

  真他媽風雅啊。

  張居正感到有那麼一瞬間自己失明了。

  四周一片驚呼,備倭衙門這是在幹什麼?有人道:「快去統治戚將軍,欽差張大人到了!」

  「慢!」張居正叫住對方,神情恍惚,「走,都走,趕緊走!」

  大門口的登州軍士見欽差的隊伍這麼快就出來了,鼻孔冷哼,帶尿布了麼?什麼京里的大人物,不讓進還亮啥尚方寶劍,嚇尿了吧?

  直到兩天之後,戚繼光才知道張居正來了。

  這個人先把備倭衙門和登州府的所有公文看過,政績一一考核過,才來見自己。

  戚繼光奔上樓,只見張居正依舊是一襲白衣,一副高臥明月樓的模樣,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軍備不樂觀啊。登州衛的經營全是赤字,光指著朝廷怎麼行啊?」

  戚繼光很想把這個人暴打一頓,但是這個人現在負責吏治的考評,而且是太子的老師。王裕是太子的侍讀,這個張居正同時也是王裕的老師。方方面面來說,打他不得。

  戚繼光拿出考成簿,向張居正一獻:「登州衛最新的帳簿在此,請張大人一覽。」

  張居正掃了一眼:「你這麼快就多了五十艘鐵甲大艦,一百二十多條兵馬大海船?」

  戚繼光道:「剿倭所得。因為尚在修補,所以之前未能列冊。」

  張居正嗯了一聲:「那登州水師可以開始興建了。艨艟鬥艦有多少了?」

  戚繼光道:「二十來條吧。艦炮有五十多門。」

  張居正乾瞪眼:「記得我跟你說過要兩千條才可以。大艦二十艘,炮兩百門,艨艟鬥艦兩千條,糧船兵船還要一千條。你還記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