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朱顏血踏美人心

  戚繼光感到壓力驟減,忽然一縮頭,從鐵爪下閃身而過,鐵爪擊了一空的同時,追在戚繼光身後的鐵骷髏就像是一連串響炮轟在徐海自己身上。69ᔕᕼᑌ᙭.ᑕOᗰ

  徐海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戚繼光一聲大喝,回身一刀,劈在徐海的後腦上,將頭盔劈成兩截。

  頭盔分成兩半滾落,鮮血從頭頂順著頭髮往下流,徐海瞪大了眼,只是看著王翠翹被羅龍文按翻在地上,用刀釘在地上,大聲慘叫的樣子。

  戚繼光再次一刀劈開,徐海一聲大吼,一抓將戚繼光打得像流星一樣飛出去,渾身的甲冑碎片叮噹亂響。

  徐海大踏步沖向羅龍文:「你——!」

  轟的一聲,樹叢里大抬槍響起,徐海的頭顱瞬間被打爆,向前沖了幾步,轟隆一聲倒在王翠翹面前。

  「阿海——!」王翠翹驚呆了,涕淚交橫中艱難地扭過頭,看著羅龍文,「原來是你,為什麼?」你難道不是我最好的朋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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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龍文一口唾沫噴在她臉上:「賤人!我只恨自己居然迷戀你這種婊子,卻害了那麼多無辜的性命!」

  戚繼光渾身都疼,爬不起來。朱翊鈞從草叢裡跑過來,幫他將甲冑打開,全都脫了,一瘸一拐站起來。

  戚繼光疼得齜牙咧嘴:「你怎麼才開槍啊!」

  朱翊鈞道:「只有一槍的機會!」

  戚繼光哭道:「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說,你怎麼才開槍啊!」

  徐渭扶著尚明月小心地走過來,望著王翠翹,冷冷道:「為了剿倭,我們可以做任何事,使用任何手段!」

  「所以,我選的是阿海,不是你們這些大才子!」王翠翹冷冷望著他們,呸了一聲,對尚明月道,「為了所謂的大義,不管是你的戚將軍,還是這些什麼才子,他們都只會拿女人當婊子,不管你有多清高。」

  說完她抓著徐海冰冷的鐵爪,柔聲道:「阿海,你對我說,有一天會帶我回山東老家,你已經做到了。這些年,你辛苦了!我就來找你了!」

  說完將劍尖倒轉,捅進了自己的心口,掙扎了一下,就斷氣了。

  羅龍文冷哼:「你自以為珍貴的真情,在我眼中便連一錢也不值!」

  想要揮刀將王翠翹的首級砍下,尚明月驚呼:「不要!」這麼美的人,把頭砍掉太可惜了。

  徐渭嘆道:「算了。她死了,我才覺得有點兒傷心。」

  羅龍文怪道:「不是吧?」

  徐渭長嘆一聲:「死都死了,把她埋了吧。」

  羅龍文氣憤道:「若不是她,徐海部早就剿滅了,怎麼會變成這麼大的勢力,害死那麼多的人!就憑她做的事,棄屍荒野都不為過!」

  徐渭道:「一死萬事空。我會把對她的思念和痛惡一起拋空。」

  戚繼光一瘸一拐走過來,向羅龍文問道:「你就是內應?」

  羅龍文摘下頭盔,微笑道:「見過登州將軍!從今往後,將軍的大名可以名揚四海了!」

  戚繼光感激道:「這一次全仗羅兄甘冒奇險,大家才能僥倖取勝。繼光感激不盡!全登州的父老鄉親,都應該感激羅兄!」

  

  羅龍文道:「那就為我備下登州最好的美酒和女人,讓我爽個夠!」

  「還沒完事呢。想喝酒完事再說。」徐渭一指遠處的山林,「還得麻煩龍文走一趟。」

  羅龍文叫道:「你太狠了吧?就算我們是好朋友,也不帶這麼用的!」

  徐渭道:「我是給你機會解解氣。」

  羅龍文嘴角泛起一絲邪氣:「解氣的是一定要的。在倭寇的地方簡直要憋死老子了。怎麼做?」

  徐渭道:「我們假裝明軍已撤退,在岸邊留下一些小船。」

  「懂了,你們準備一下等著吧。」羅龍文一點就通,一句多餘的話都不用說。從徐海身邊撿起一個鐵骷髏當作徐海已死的鐵證,又從王翠翹的屍體下抹了一把血,塗在自己身上,向著山下林中飛奔而去,和徐渭之間這種默契的程度令人驚訝。

  戚繼光稀奇道:「這是準備做什麼?」

  徐渭道:「不要再損傷無謂的兵力了,讓羅兄去誘騙剩下的倭寇出來,我們把兵力埋伏起來,在他們臨岸登船的時候伏擊就好了。」

  戚繼光開心道:「羅兄一人,頂得上幾萬兵馬相助啊!」

  徐渭也感激道:「這幾年,若不是羅兄混進了徐海的身邊,閩浙衙門根本沒辦法應對那麼多次倭寇的奇襲。他的犧牲太大了,原本是可以過著富貴的生活,卻甘冒奇險。」

  兩個人一起凝望著羅龍文優哉游哉的背影,真是太令人敬佩了。誰能想到這個看上去已經活脫是個浪人的傢伙,以前是太學生,出任過中書舍人,為嚴嵩代擬內閣的公文。

  羅龍文一邊走,一邊把血像抹腮紅一樣往自己身上抹,這樣子還不夠慘烈,還不想是經過力戰啊,搞死徐海太輕鬆了。

  羅龍文一邊哼著歌:「朱顏血,美人心……」

  忽然一個流星錘飛來,「砰!」的一聲把羅龍文打飛。羅龍文拖著長長的一聲慘叫飛了出去。

  戚繼光和徐渭等人狂汗,王思盈帶著菊之助跳出來,一腳把羅龍文踏在地上,甲冑都裂了。王思盈一隻手揚起鐮刀,另一隻手掄著流星錘:「你這個倭狗,取你狗命——!」

  「住手啊——!」所有的人一起大叫著趕過來。

  羅龍文被流星錘打得口吐白沫,翻起白眼,這一下差點兒就成了白痴。臥槽,甲都裂了,這下不用化妝了。

  很快,明軍開始了佯退的戰略,收拾戰場,乘船離開……

  尚明月帶著尚可等琉球武士,將王翠翹和徐海合葬在山頭。沒有墓碑,不會有人知道,這個地方埋著兩個受到了大明的傷害,又深深傷害了大明百姓的罪人。

  尚可不能理解:「公主,埋他們做什麼?就應該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尚明月道:「他們是該死,但是他們也有讓我佩服的地方。」

  她的心裡一直想著王翠翹的話,那些才子,將軍,在大義面前都是狠心人。毫無疑問戚繼光也是個狠心的人,也許王翠翹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