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在天牢體味了幾日人間疾苦,我心裡沉寂了下來欲捏訣遁出這暗無天日的牢房,回崑崙山向師父請罪。師父是師父,我這個做徒弟的卻不守本分以下亂上,也難怪師父他老人家會舍我而去,一切錯由皆在於我。

      然偏偏在這個時候天牢卻來了個人。此人正是前幾日送我進來的那位子桑女將軍,守牢漢子口中的賣國女。子桑女將軍徑直將我帶出了天牢。

      待入得宮邸見了勞什子太子我才曉得,竟是太子要將我拖來給他的勞什子太子妃治個什麼毛病,還揚言讓我交出解藥留我全屍。

      且不說本神仙不是搓藥丸的,我聽過仙藥草藥湯藥,解藥又是個什麼藥?本神仙憑什麼要他來留全屍?

      但我瞅得清楚,太子妃寂寞地躺在榻上,面色卡白,手臂上那道口子青腫得可怖。大夫是進來一撥又出去一撥直搖頭嘆息。勞什子太子道,太子妃是中了個什麼毒,非得要拼死拼活地讓我替她治毒。

      我雖沒有太子口中的解藥,但我卻是個慈悲為懷的神仙。

      我施仙法治好了太子妃。

      可幸的是,太子妃不如勞什子太子冰冷寒磣,醒來見了我便對我笑,還道要謝我這個救命恩人。處處款待我,頗為大方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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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噯,我最受不得凡人如此熱忱。便在宮邸里象徵性地多留了幾日,吃的象徵性地多吃了些,用的象徵性地多用了些。方方面面皆是象徵性的。

      然勞什子太子十分不喜待見我,我亦十分不喜待見他。他以怨報德仍舊將我當做是弄傷太子妃的刺客恨我恨得牙痒痒。我以德報怨沒與他多作計較。

      這日,我閒來無事便到處晃晃,遇上一隻正為太子妃送湯藥的小婢。正好我欲去瞅瞅太子妃的氣色,便代為將藥送了過去。

      只是不想半路上遇上了子桑女將軍,說是亦要去太子妃處,便與我一道。

      我原本以為子桑女將軍是位不苟言笑的將軍,整日板著一張瑩潤如玉的麵皮,動不動就蹙著眉頭,十分安靜沉穩。然一路上她卻願意與我閒言話語,顯得頗為閒適。只是那雙眸子,依然安寧得很。

      她告訴我,她不叫子桑,而是姓子桑單名一個籬,叫子桑籬。

      太子妃見我端著藥來,柔柔一笑,笑得那是滿室奼紫嫣紅。我有些能明白勞什子太子了,為何他不要青國大好疆土,而只要了青國的一隻公主。

      縱使是我這個神仙,見慣了仙界了嬌羞的小仙娥亦見慣了千嬌百媚的仙子,如今見了她那笑,身子亦能軟了半邊去。

      只是女將軍似乎不單單是來探望太子妃的病恙的。

      她不拘小格只對著太子妃微微行了一個禮便兀自前去撩起太子妃的袖袍,看著太子妃手臂上那道開始癒合的口子問東問西。

      無非是問一些關於那天遇刺的事情。

      這下本神仙的清白算是徹底洗乾淨端得上檯面了。

      至於太子妃所言,有刺客的劍鑽進她的軟轎行刺了她刺傷她的手臂,她便昏睡了過去對整件事情一無所知,不曉得是如何編出來的。

      那時有漢子跳出來提著鋼刀便要往轎子上戳,可有本神仙的晶盾護著,那些鋼刀何曾沾染過轎子分毫。

      後來女將軍走了,臨走前放了狠話。說是一定要徹查此事決不姑息養奸。頗有身為將軍的風範。

      女將軍走後,我便也無事,回去瞌了半下午瞌睡。

      到了晚間我正用飯食,有小婢匆匆跑來要請我往太子妃那邊去。說是太子妃被燙傷了。

      ……我不得不說,這一大家子還真把本神仙當做是個喝來喝去捏藥丸的大夫了。雖心裡不大舒爽,但想著那太子妃待人不薄,本神仙便隨著小婢過去瞧上一瞧。

      然去到那裡看清了狀況,我一頭霧水。

      一站在門口,我便看見勞什子太子亦在屋裡,對著面前一位黑衣女子揚手就是一扇耳光子,冷聲怒道「你好大的膽子!」

      黑衣女子冷不防被扇倒在地上,髮絲散亂了一地,唇角一滴一滴滴下血來。

      我定睛一看,不由大驚。這……不正是子桑女將軍麼?!我抬眼再看看榻上,太子妃瑟縮著身體,雙目水汽氤氳,胸前的衣襟染上一大片藥漬。莫不是被藥汁燙傷了?

      勞什子太子對屋裡一干嚇傻的小婢喝道「還不快給太子妃換衣裳!」

      小婢哆哆嗦嗦地將太子妃扶到屏風後邊,替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

      只聽勞什子太子對著地上的女將軍一字一句道「太子妃有絲毫損傷本宮定不饒你!今日起你不得再踏入這裡半步!滾!」

      我記得,守牢的漢子說過,女將軍是勞什子太子自青國帶回來的,曾與太子一齊並肩作戰過。如今這光景,怕是女將軍在太子的眼裡一點地位都沒有,倒是那太子妃是他的命·根·子。

      女將軍一言不發,乾乾脆脆地站了起來,再乾乾脆脆地轉身離去。那背影亦是乾乾脆脆孤寂得很。

      還好太子妃並未被藥汁燙出什麼嚴重的病痛來,只是胸前起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紅印。

      那勞什子太子忒不知好歹,非得讓我替太子妃上瞧下瞧說出個痛癢來。我氣得急了,便道「太子妃好得不能再好了,一夜七次都不成問題,太子莫要操心。」

      一夜七次,這還是當初自大師兄口中聽來的。往日,他一說起姑娘家便會將「一夜七次」掛在嘴邊,十分的悠然自得沾沾自喜。我問過他,他就板著正經臉說「一夜七次」是門勞累又費力的技術活。

      太子妃面色嫣紅,一直紅到了耳根。而勞什子太子面色就不大好看,豬肝色。

      太子沖我吼道「出去!」

      我很大度沒與他計較,只是出門關門時對他很有氣度地微微一笑,道「莫要太操累噢。」

      宮邸大了我不很識路,便隨手捉了一隻小婢與我引路。小婢很乖巧,在前邊走著還要時不時提醒著我,這裡路有些滑要慢點走,那裡路上有小石子當心不要被磕到,十分暖我心意。

      我見小婢好哄,便問「將將你可是一直在伺候太子妃?」

      小婢應了聲「是」。

      我又問「那你知不知道將將發生了什麼事?那勞什子太子為何要打女將軍?」

      「女將軍?」小婢抬起頭來疑惑地望著我。

      我道「就是被打的那位女將軍呀。」

      小婢望了我一眼,遲疑了下,囁喏道「姑娘說的是……小籬姐罷……她不是什么女將軍,是咱們太子的貼身侍女……」

      原來是貼身侍女,只是看她那身幹練的行頭我還以為是女將軍。我道「既然是貼身侍女,你們那太子為何要打她?」

      小婢摸了摸髮髻,道「奴婢也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只聽說今日是小籬姐親自替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