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這幾日,我將城裡的茶樓都走了個遍,每日走不同的一家,聽不同的說書。有小姐書生的,有高家大院的,亦有皇家深牆的。

      聽得頭疼了便伏在桌上歇一會兒,吃糕點吃得飽了便去街上散一下。我住東面客棧,去西邊城的茶樓里聽書後,若不想走路便隨便找一棵樹躺著。不管夜裡會不會下大雨,都在樹上躺著。

      自那日師父無聲無息走後便只剩下我一人,去哪裡都只有我一人。我是個不愛擺架子的神仙,自然處處都能過得安安順順。

      只是不曉得師父他老人家如何,現下該是已然在崑崙山了。是被我這個做出不倫不類之事的徒弟給氣回了崑崙山的。

      那晚喝了些凡間的酒,酒又苦又辣真真是難受又難喝。但那日是師父的生辰,我喝得心裡頭十分暢快。師父說在凡間不用顧忌我與他的師徒關係,那晚我竟真的沒有顧忌,稀里糊塗地占盡了師父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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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我哪敢回崑崙山,心裡沒個準備。我想著在人間呆得無趣了再回去領罰會舒坦些。

      天色漸明,我眯了眯眼,自樹幹里走出來,揉了揉脖子。昨夜出了茶樓時天色已經晚了,我便沒回去客棧而是直接在茶樓後園子尋了棵樹躺進了裡面去。

      我去街邊食了兩籠包子,打著飽嗝不知今日該去哪家茶樓好。

      不曉得是我平日裡沒留意還是如何,今日這街上十分喜慶,沿街都掛滿了大紅的燈籠與彩綢。街上的凡人亦是十分多。

      恰逢此時有人像報捷一般往這條街上跑,邊大叫道「來啦,入城門啦!」

      霎時人聲躁動了起來。

      我拉住旁邊的一位小哥,問「誰來了?」

      小哥側頭嗔怪了我一眼,道「姑娘不是衛國人麼,竟不知道今日是十月十五,是我們太子迎娶太子妃的大日子?還不知道站在這裡能不能看得清楚,那太子妃長何模樣。」

      我不禁有些疑惑,道「迎娶太子妃為何要進城門?」之前是有聽客棧小廝說過這事,今日卻被我給趕上了。

      小哥這下連眼都顧不得回,直勾勾盯著城門的方向,道「太子妃不是我們衛國人,而是戰敗國青國人!」

      城門的方向不一會果然現出了一隊紅色人馬。

      只聽小哥又低聲道「大夥出來瞧熱鬧無非是想看看,那太子妃究竟如何傾國傾城,讓我們太子連整個戰敗青國都不要了,只要了青國公主一人!這如何想都覺得不划算!」

      我四顧了一下,見許多瞧熱鬧的人臉上的神情皆有些忿忿不平。

      此時整支浩蕩的隊伍已經完全出現在了眼界裡。隊伍中間那頂大紅華貴的轎子顯得尤為扎眼。

      一時我亦有些好奇了起來,也想曉得這所謂的太子妃究竟是何容貌。

      萬萬沒想到,我只是有些好奇想瞧那太子妃的容貌,不想到頭來卻隨著長長的隊伍往都城深處里的宮殿去了。

      然本神仙是被當成刺客抓去的。

      那串火紅火紅的隊伍將將一走到街道中間時就出了岔子。街面上突然冒出八九個黑衣漢子,手持明晃晃的鋼刀紅著眼便往轎子那邊猛戳。看樣子是一心想要戳死轎子裡的太子妃!


      凡人哪裡見過本神仙的晶盾,晶晶透透的冒著仙光。那些個漢子亦是吃驚不小,拿眼惡狠狠地瞪了我兩下便跳上街道兩邊的屋舍,跑了。

      他們很是識時務,知曉打不贏我。

      也不曉得他們是個什麼人。不過先前聽凡人小哥說什麼兩國掐架,好不容易掐贏了,那個勞什子太子不要大好的疆土而只要了一隻公主,如何想如何氣人。怕是那些漢子多多少少對這從敵國來的太子妃有些心存不滿罷,這些我都能理解。

      眼下他們來去不過片刻光景,甚至那隊長長的紅色人馬都還未反應過來,人就消失了。

      恰逢此時,一陣馬蹄聲響,只見從另一頭方向又飛馳過一對人馬來。跑在前頭的是一男一女,男子面相倒是生得還可以但就是眉目之間的戾氣重了些,而女子一身男裝束裹多了些英氣亦是十分耐看。

      男子在我面前勒住馬繩停了下來,跨下駿馬後冷幽幽地看了我一眼,隨即大步往轎子那邊去。整支紅隊伍見了他立馬跪在了地上,直呼「太子千歲!」

      他將裡邊的太子妃給打橫抱了出來。直勾勾地看著我。

      原來他就是那個勞什子太子。我沖他和氣笑了笑,道「哦不用太感謝我。」我救了他的太子妃,他理應感激我。

      然他一張麵皮卻倏地冷得有些猙獰了。

      這時我才瞅見太子妃不知何時手臂竟被劃開一道口子,還不斷地往外冒著血,血色深黑了些。她的臉色慘白得有些發青。

      有本神仙的仙盾,那些漢子哪裡傷得到她!應該不會流血才對。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動本宮的太子妃!」只聽那勞什子太子寒著聲一字一句道「將這刺客給本宮抓起來!」

      不曉得到底是本神仙膽子大還是勞什子太子膽子大。本神仙救了他的嬌妻他非但不感激本神仙還要抓了本神仙!

      火紅火紅的迎親隊伍大抵都是眼睛有些不好使,竟沒看見黑衣漢子出沒?

      罷了罷了,反正眼下我正愁著不知去哪裡打發時日,勞什子太子要抓本神仙,本神仙便隨他走一趟便是。只是日後,勞什子太子莫要折壽的好。

      遂我便真的被兩個官差小哥給押著往宮殿去了。

      遠遠望過去,一座一座的宮殿金光燦燦,奢華得很。只是我還未進得去,勞什子太子便吩咐他身旁一直跟著的那名女子道「子桑,將她給本宮關進天牢!」說罷就兀自抱著他那半死不活的太子妃匆匆進了去,大抵再晚一步人都要死透了。

      勞什子太子走後,那個叫子桑的女子引著押我的小哥一齊去了天牢。

      那天牢果真比不得天庭的仙牢。裡邊漆黑一片,又髒又亂。聽女子與守牢的漢子冷聲道「太子有令,你們給我看好她。」然後就大步走出了天牢。

      哪知守牢的漢子對著女子離去的背影就是狠啐一口,細聲道「哆!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低賤的賣國女,有什麼本事在這裡頤指氣使!我呸!」

      「賣國女?」我在牢里兀自尋了一塊已算乾淨的角落安安心心坐了下來,道。神仙能在這樣的地方體味人間疾苦,亦未嘗不可。

      守牢漢子這才扭過頭來,細緻地打量著我,問「餵你,你一個姑娘家犯了什麼罪,要被關進這天牢?」

      我道「今日不是你們那勞什子太子娶個勞什子太子妃麼,半路上有人要砍你們那勞什子太子妃。」

      漢子一聽雙目晶晶發亮,急問「果真?!」

      我道「果真。」

      漢子竟咧開嘴笑道「砍得好!」他又直勾勾地看著我,道,「莫不就是你砍的?!」

      看來漢子也不喜遠嫁過來的勞什子太子妃。

      我惆悵地望著漢子,道「你看我似那樣的人麼?」

      漢子直點頭,道「像!像!